暖黄的玄关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漫长，沈耀的哭声压抑又破碎，死死攥着高柠柠的衣角不肯松手，腕间新鲜的血痕混着冷汗，刺得人眼疼。雷鸣站在厨房门口，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刚擦干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出冷白。


    高柠柠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弯腰轻拍少年后背的姿势，声音放得极柔，像夏夜最缓的风，一点点裹住他崩溃的情绪：“不哭了，我在呢。”


    她指尖轻轻拨开他黏在额前的湿发，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才发现少年不仅哭到发抖，连体温都高得吓人。“先起来，地上凉，会生病的。”她半扶半抱地将人搀起，沈耀浑身脱力，几乎整个人都倚在她身上，脸颊蹭着她的肩窝，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身，却依旧哽咽着重复：“柠姐姐，别赶我走……我没地方去了……”


    “不走，不赶你。”高柠柠一字一句，温柔得没有半分不耐，扶着他往客厅的沙发走，全程没有看身后的雷鸣，却用余光精准捕捉到男人紧绷的下颌线。


    雷鸣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小心翼翼护着另一个少年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他不是不懂分寸，也看得出沈耀此刻的崩溃是真的，可看着自己的女孩被别人这样依赖、这样贴近，占有欲还是像藤蔓一样疯长，勒得他喘不过气。


    高柠柠将沈耀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去卫生间拿了干净的毛巾，蹲在他面前，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泪痕和尘土。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指尖避开他腕间的伤口，声音低哑又耐心：“手腕疼不疼？我去拿药箱给你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沈耀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红得像兔子，满是惶恐：“你别离开我……一秒都别离开。”


    “我不离开，就在这儿。”高柠柠回头，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是只有两人听得懂的平静，“阿鸣，帮我把药箱拿过来，在电视柜下面。”


    雷鸣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说什么，转身弯腰翻出药箱，大步走过来放在茶几上。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高柠柠打开药箱，先用生理盐水轻轻冲洗沈耀腕间的抓痕，少年疼得瑟缩了一下，却咬着牙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她的脸。她动作放得更轻，碘伏蘸上棉签时，轻声哄：“有点疼，忍一下，很快就好。”


    “嗯。”沈耀乖乖点头，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所有的尖锐和偏执都在她的温柔里化为乌有，“柠姐姐，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高柠柠擦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心疼：“生日快乐，沈耀。”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一句生日快乐，也是唯一一句。


    少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崩溃，是委屈，是终于被人放在心上的酸涩。“他们都忘了……我妈逼我去捉奸，我爸在外面有别人……没有人记得我生日，没有人问我疼不疼……”


    高柠柠没有追问他家事，只是将药膏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用纱布细细缠好，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缠好的手腕，声音软得能滴水：“我记得，我记得就够了。”


    她起身，想去厨房，刚迈开脚步，沈耀就立刻跟着要站起来，慌得不行。高柠柠连忙按住他：“我不走，就去给你煮碗面，马上回来。”


    这一幕落在雷鸣眼里，刺得他心口发紧。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高柠柠的手腕，将人带到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悦：“高柠柠，他是高中生，是你的学生，现在是半夜。”


    “我知道。”高柠柠仰头看他，“他现在状态很差，出去会出事，今晚留在这里，睡客房，就一晚。”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雷鸣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看着她眼底藏着的、对少年的不忍，终究是松了手。他太清楚她的性子，看着温柔，骨子里却倔得很，更何况，他也没法真的对一个崩溃到极致的孩子置之不理。


    “仅此一次。”雷鸣沉声道，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妥协。


    高柠柠点了点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算是安抚。


    高柠柠打开冰箱，拿出仅剩的几个鸡蛋和一点面条，还有一罐藏在最里面的淡奶油。


    她转身看向客厅里，孤零零坐在沙发上、像只被遗弃的大狗一样的沈耀，声音温柔地扬了扬：


    “沈耀，我给你做一碗生日面，再加一个溏心蛋，好不好？”


    少年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给我做？”


    “嗯。”她点头，“十八岁生日，总得吃点长寿的。”


    雷鸣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上围裙，纤细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热油轻响，水汽氤氲。


    他看着她耐心地下面条，细心地煮出溏心蛋，撒上葱花，一碗热气腾腾的生日面，香气飘满整个客厅。


    沈耀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面，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这是他十八年来，吃过的最暖、最珍贵的东西。


    高柠柠把筷子递到他手里，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桌上，笑意浅浅：“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雷鸣则坐在她身旁，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无声地宣示着主权。沈耀看在眼里，指尖攥紧了筷子，却没有闹，只是低头，一口一口吃着面。


    滚烫的面条滑进胃里，暖得他心口发颤。


    吃完面，高柠柠带他走向客房，铺好干净的被褥，又拿了一套雷鸣还未穿过的睡衣放在床头。


    “去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会舒服一点。”


    沈耀乖乖点头，接过睡衣时，手指都在发抖。高柠柠不放心，将浴室的灯打开：“洗完就直接睡，有什么事喊我，我就在隔壁。”


    “嗯。”少年攥着睡衣，走进浴室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生怕她消失，“柠姐姐，你一定要在。”


    “我在。”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雷鸣走到高柠柠身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哑：“你对他，太心软了。”


    高柠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轻缓：“他只是个缺爱的孩子，今晚是真的撑不住了。”


    “我不是怪你，”雷鸣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安，“我只是怕，你对他太好，他会越陷越深，最后更难抽身。”


    高柠柠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声音温柔：“我有分寸，阿鸣，你信我。”


    她的温柔永远是最致命的解药，雷鸣所有的不悦和不安，都被这一句话揉得烟消云散。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无奈又纵容：“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