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大雪依旧未歇,落得满街素白。
阮软今日心情甚好,换了一身石榴红绣折枝玉兰花的棉裙,外罩雪白狐裘,眉眼一扬,便是满镇难寻的艳色。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谢征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一身素色长衫,身形清瘦挺拔,面色依旧带着病后苍白,看上去温顺又无害。他刻意放慢脚步,半步不离阮软身侧,看似安分,实则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拥挤的路人,将所有冒犯的目光隔绝在外。
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眸低垂,掩去了内里一闪而过的锐利。
两人正缓步走过桥头,一道温和熟悉的女声忽然自前方传来。
“阮小娘子,没想到在此处又遇见了你。”
阮软抬眸,便见樊长意立在桥边,一身青布棉裙,眉眼温婉,正含笑望着她们。
目光一转,樊长意自然落在了阮软身边的谢征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关切:“这位便是小娘子的夫君吧?前些日子伤势那般重,如今看来,已是大好了。”
谢征闻言,身形微顿。
未等阮软开口,他已先一步上前,微微躬身,姿态谦和有礼,声音轻而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孱弱:“多谢姑娘挂心,在下言正,承蒙内子不弃,方能捡回一条性命。”
他语气自然,称呼顺滑,一口一个内子,说得坦荡又温顺,仿佛两人当真已是情深意笃的夫妻。
阮软眸底笑意微深,却不拆穿,只挽住他的手臂,顺势靠过去,柔声道:“多亏了长意姑娘那日出手相助,不然我们夫妻二人,怕是要冻在雪地里了。”
她动作亲昵,指尖轻轻贴着他的衣袖。
谢征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耳尖悄然泛红,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却稳稳扶住了她。
樊长意见两人这般恩爱和睦,眉眼间笑意更暖,温声道:“举手之劳罢了,如今见你们安好,我便放心了。若是小娘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可以到街头的樊记肉铺……”
两人寒暄片刻,樊长意便告辞离去。
待她身影走远,阮软才松开手,抬眸睨着身边的谢征,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言公子倒是会顺势而上,一口一个内子,喊得很顺口嘛。”
谢征垂眸,看着她挽过自己衣袖的指尖,琥珀色的眼眸温润如水,声音轻而认真:“姑娘那日既已说在下是你的夫君,自当配合姑娘,免得旁人看出破绽。”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方才樊长意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极强的占有欲,只想告诉所有人,这个救了他、收留他、对他笑对他撩的女子,是他的。
哪怕此刻,他只是她口中一个化名“言正”的人。
阮软轻笑一声,转身往回走,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撩拨:“既如此,那你可得记牢了,在外人面前,我便是你的妻子,你便是我的夫君,不准露半分马脚。”
“好。”
谢征应声,快步跟上她,依旧是那副温顺谦和的模样。
只是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缓缓攥紧。
妻子。
这个字,落在他心底,竟比执掌千军万马、坐拥万里兵权,还要让他心动。
他自幼在战场厮杀,在权谋诡谲中长大,从未有过半分温情,更从未有人像阮软这般,直白地将他护在身边,坦荡地承认他是她的人。
她是见色起意,是一时兴起。
可他,却是动了真心。
谢征望着阮软红衣似火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悄然覆上一层偏执而坚定的暗芒。
他不会永远只是“言正”。
等他重整旗鼓,等他褪去所有伪装,他会以武安侯谢征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给她世间最安稳的逍遥,
也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再不放开。
而远在京城长信王府的齐旻抱着膝上的孩子,望着窗外的飞雪。
孩子还小,咿咿呀呀地抓着他的衣袖,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声音沙哑但有带着一丝温柔:“阿昭,你和你娘亲真像……”
孩子似懂非懂地笑了笑,小手拍了拍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