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港岛中半山的层层绿意。
干德道39号的米白色三层洋房隐在浓密树荫之间,远离闹市喧嚣,安静雅致。这里是港岛最负盛名的静谧别墅区,也是李欣冉从小长大的家。
李家家风端正温良,父亲是资深刑事大律师,一生通透理智、恪守分寸;母亲是公立医院内科主治医生,温柔细致、心性柔软。
一刚一柔,把李欣冉与李心儿教得通透干净、进退有度。
傍晚六点五十,银色轿车稳稳驶入庭院。
夕阳余晖铺洒在洋房外墙,暖光温柔,庭院绿植郁郁葱葱,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与警局常年紧绷肃杀的氛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车停稳。
杨锦荣熄了火,侧头看向副驾的女孩。
离开地下车库的压抑与隐忍,此刻的李欣冉眉眼松弛,只是一想到待会儿父母难免的家常盘问,耳根微微发热,透着几分小紧张。
“紧张?”杨锦荣低声问。
“一点点。”李欣冉坦白,小声嘟囔,“我爸妈每次见你,都要念叨一堆。”
杨锦荣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
“不怕。有我。”
两人一同下车,并肩走入洋房玄关。
推门而入的瞬间,暖黄灯光扑面而来,饭菜香气温柔萦绕。
客厅干净雅致,原木家具温润大气,落地窗外是整片半山夜景视野。
李心儿已经提前到了,正帮母亲摆盘端菜,听见动静回头,眉眼含笑:“回来啦。”
厨房里,穿着居家正装的李母探出身,温柔浅笑:“冉冉、锦荣,快来坐,菜刚好齐了。”
沙发上,一身正装衬衫的李父放下手中的法律卷宗,抬眸看来。
作为经手无数大案、看透人心诡谲的大律师,他眼神锐利通透,看人极准。
“回来了。”
杨锦荣礼貌颔首,身姿挺拔有度,进退得体:“爸、妈。”
在外他是手握重权、手段凌厉的保安科督察,游走黑白、杀伐果断。
可在李家父母面前,永远是谦逊稳重、礼数周全的晚辈。
李欣冉顺势换鞋、洗手,像个普通归家的小姑娘,自然黏到姐姐身侧。
一家人围坐在宽大的餐桌旁,氛围松弛温暖,是二人平日里最稀缺的人间烟火。
饭热菜香,家常闲谈缓缓铺开。
李母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轻声问询近况:“最近警局很忙?看新闻前段时间跨境走私风浪不小。”
“还好。”杨锦荣语气平稳,“都可控。”
李母温柔叹气:“你们两个孩子,唉……”
旁人只看见他们职位光鲜、年轻有为。
只有家人看得见他们步步谨慎、日日紧绷。
李父放下筷子,语气沉稳从容,带着长辈的温和打趣:
“工作做得再好,也要顾着生活。”
话音一转,直奔主题。
“你们结婚三年,隐婚三年,我们都理解。警队局势复杂,内鬼未清,谨慎是对的。”
“但是——”
他抬眸看向两人,眼底带着温和的期许:
“隐婚归隐婚,生活不能一直拖。”
李欣冉握着筷子的指尖轻轻一顿,瞬间预感接下来的话题,脸颊微热,乖乖低头扒饭。
一旁的李心儿忍笑低头吃饭,默默看戏。
李母顺势接过话头,温柔直白:
“爸妈不急你们公开,但你们年纪都刚刚好。”
“冉冉二十四,锦荣三十六。工作稳定、心性成熟、家底安稳。”
“可以慢慢打算,要个孩子了。”
一句话落地。
餐桌瞬间温柔安静。
李欣冉耳尖彻底红透,心跳轻轻乱了节拍,头垂得更低,完全不敢抬头看人。
杨锦荣坐在她身侧,依旧身姿端正、神色从容,看不出半点窘迫。
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极其自然、极其轻的,悄悄握住了她微微紧绷的小手。
指尖轻轻安抚,温柔稳妥。
他抬眸,对着长辈语气谦和有度,应答从容:
“我知道爸妈顾虑。”
“是我们耽搁了。”
“最近局势不稳,警局暗流多,我不想她分心、不想她受累。”
李母听得心软,笑着嗔怪:“我们不是催你们压力。”
“只是你们两个,平日里太拼、太克制、太隐忍。”
“别人夫妻光明正大朝夕相伴、过节团聚、随性撒娇打闹。”
“你们倒好,上班装生疏、见面装同事。”
“家里多一个孩子,热闹一点,也能让你们紧绷的生活松一口气。”
李父缓缓补了一句,目光通透:
“等警队风波彻底平息,内鬼肃清。”
“你们便可光明正大站在一起。”
“到时候再添个孩子,圆满安稳。”
“锦荣,你护着冉冉,我们都看在眼里。”
“但别让她一辈子,永远只能在暗处陪你。”
杨锦荣眸色微深,轻轻颔首,郑重应声:
“爸,我明白。”
“不会让她久等。”
一旁的李心儿适时出声解围,笑着岔开话题:“好了爸妈,别逼太紧。他们两个比谁都稳,不用你们操心。”
“慢慢来,顺其自然最好。”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沉落夜幕。
半山夜景铺展全城灯火,璀璨辽阔。
李欣冉帮母亲收拾碗筷,乖巧又勤快。
杨锦荣被李父留在客厅闲谈,聊警队局势、聊律法底线、聊人性黑白。
李父身为大律师,眼界极深,句句点透核心:
“警队最大的隐患,从来不是外匪,是内鬼。”
“人心藏暗,最难清查。”
“你身处保安科高位,最易成为靶子,也最易背锅。”
“你护冉冉周全、避嫌隐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记住——”
他抬眸,字字郑重:
“绝境翻盘,靠的永远不是狠,是底线。”
杨锦荣端坐聆听,沉稳颔首:“我记得。”
片刻收拾完毕。
一家人又小坐闲谈半个钟,夜色渐深,不便久留。
两人辞别父母、辞别姐姐,踏出洋房,走入晚风夜色中。
庭院安静,树影婆娑。
坐回车里,关上车门后,李欣冉侧头看着身侧的男人,眼底还带着浅浅的羞意小声开口:
“刚刚……我爸妈催得好直白。”
杨锦荣发动车子,低速驶出庭院,眸色温柔:
“着急,是为我们好。”
李欣冉手指轻轻抠着安全带,脸颊微红,小声试探:
“那……你自己想不想要?”
问完这句,她耳尖瞬间滚烫,连忙垂眸,不敢看他。
杨锦荣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廓、腼腆柔软的模样,喉间微松。
车流稀少的半山公路,车灯温柔流淌。
他沉默两秒,语气低沉温柔,字字认真:
“想。”
“但我要等一个干干净净、光明正大的未来。”
“等不用躲、不用藏、不用避嫌、不用伪装。”
“等我可以堂堂正正对外宣布——”
“你是我杨锦荣的妻子。”
“再给你一个完完整整、光明正大的家。”
李欣冉心头一软,所有羞涩尽数化为温热动容。
她轻轻倾身,靠向他的肩头,声音软软轻轻:
“好。”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