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逼近一步。


    高大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娇小身姿，极强的体型差、压迫感瞬间拉满。


    他垂眸，沉沉锁着她故作懵懂的眉眼，低笑一声，笑意冷涩又滚烫：


    “听不懂？”


    “本王不信。”


    他抬手。


    骨节分明、常年握剑染尽风霜的手指，骤然轻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触碰一瞬。


    温热、柔软、纤细。


    是女子细腻肌理，绝非当年少年清瘦骨感。


    真实的触感，狠狠砸进他心底。


    彻底击碎他最后一丝自我欺骗。


    真的是她。


    真的是那个骗了他整整八年的人。


    宇文玉姝手腕被他扣住，力道不重，却彻底锁死，逃不开、躲不掉。


    她眼底极快掠过一丝算计得逞的浅淡笑意，转瞬即逝。


    随即抬眸，眼底迅速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柔声道：


    “殿下……弄疼姝儿了。”


    语气软、姿态乖、眼神怯。


    精准拿捏男人所有保护欲、愧疚感、克制欲。


    高长恭心口狠狠一震。


    看着她白瓷一般脆弱的肌肤、受惊温顺的眉眼，心底那点怒意瞬间被揉碎大半。


    可八年被骗的荒唐，又死死缠在心口。


    他俯身，居高临下，温热呼吸落在她耳畔：


    “当年在无忧谷。”


    “陪我练剑、陪小怜看花、赠我归槿、许我有缘再见的人——”


    “是不是你，宇文玉姝？”


    宇文玉姝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知道，瞒不住了，也无需再瞒。


    八年布局，本就是为了今日揭晓、今日收网、今日拿捏他。


    她缓缓抬眸，褪去所有懵懂伪装。


    “是。”


    高长恭全身骤然一僵。


    真的是她。


    真的是她！


    他八年心心念念、视若白月光的知己少年，竟是北周养在深宫，人人呵护的小公主。


    竟是女子。


    竟是一直骗他、演他、哄他、拿捏他的人。


    可偏偏——


    他半点恨不起来。


    只剩汹涌翻覆的、压不住的心动与沉沦。


    他扣着她手腕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又怕真弄疼她。


    “你——”


    他喉结滚动，万千情绪堵在胸口。


    宇文玉姝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震惊、错愕、执念、沦陷。


    心底凉薄平静，毫无波澜。


    面上却步步温柔、步步示弱、步步勾缠。


    她轻轻往前微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抬眸望他，眉眼温柔似水，语气软糯又真诚：


    “当年年少贪玩，一时兴起，女扮男装随使团入邺。”


    “偶遇殿下与小怜，实属无心。”


    “八年未见，殿下……可是在怪我吗……我……”


    让他所有怒火无从发作，所有质问无从开口，所有恨意无处落脚。


    高长恭盯着她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眼底彻底乱了。


    贪玩？


    无心？


    若真是无心，何以赠他归槿、何以许他有缘、何以让他记了整整八年？！


    可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终究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


    他低眸，视线落在她柔软唇瓣、落在她清丽眉眼、落在她纤细肩头。


    原来他年少最干净的一场相逢、最纯粹的一场心动、最执着的一场等候——


    从始至终，都是为她一人而起。


    高长恭喉间滚烫，克制得极致痛苦。


    他低声哑问：


    “当年那句‘山水有相逢，来日有缘见’……”


    “也是假的？”


    宇文玉姝抬眸望他，眸底温柔缱绻，似真似假，勾魂摄魄。


    她微微摇头，轻声道：


    “半假半真。”


    “假的是少年安乐。”


    “真的是——我今日，确然与你重逢了。”


    话音落。


    她极轻地、微微挣了挣手腕。


    高长恭心神俱震，下意识松了些许力道。


    下一瞬。


    宇文玉姝微微俯身，身形微晃，似是站不稳，轻轻往他怀中一靠。


    柔软身躯，轻轻撞入他紧绷的怀抱。


    温香软玉，猝不及防填满他八年空落的心房。


    满室清冷桂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温柔冷香，彻底缠裹住他。


    高长恭全身僵死。


    怀中之人温顺柔弱、轻轻靠着他，眉眼低垂，安静又乖巧。


    而宇文玉姝靠在他怀中，唇角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凉薄淡笑。


    她微微抬眸，眉眼温柔，声线轻软，贴着他耳畔，轻轻呢喃：


    “长恭。”


    “八年一别……别来无恙？”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度抬起，几度僵硬。


    “方才长恭扣我手腕，力气好大……我站不稳了。”


    高长恭心口狠狠一麻。


    八年积攒的怨意，荡然无存。


    只剩下极致的心疼。


    他喉结剧烈滚动，低头凝望着怀中人，嗓音沙哑得破碎：


    “……是我莽撞。”


    常年戴鬼面、染鲜血、镇沙场的铁血战神，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生怕碰碎了这朵他想了八年、终于落在怀中的槿花。


    宇文玉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笑意。


    拿捏他，从来都是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