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白凤把关永年带进服务部。
“货运那边的关老板。”她给两边认了人,又先把自己的位置说清,“我只牵线,不替他担保,也不替你担保。我在新源的钱还没出来。”
关永年没有因为这句话不痛快。他坐下先看墙边的工装架,又看桌上的旧账本。
“我让新源那笔快钱咬过一次。”他说,“再出钱做事,得看见钱进哪本账、花到哪儿。”
周建成给他倒了杯白水:“我正缺钱,你也正因为我缺钱才有条件可谈。日常经营在我手里,我要六成;客户指定买料的钱,谁也不能动。”
“我出四万股本只占四成,凭什么再借你四万、让你凑足六万占六成?”关永年把话顶回来,“我让你拿我的钱压过我。”
“另外两万不是空口。”周建成起身,把关永年带到工装架前,拉出抽斗里的台架工装和检具,“服务部这一年攒下来的修配技术、这些工装和检具,值不值两万,你自己看。”
关永年蹲下去翻了翻,又拿卡尺量了一道导轨的配合面。他站起来,没说值,也没说不值,只是不再顶六成这个数。
“我借你四万让你占六成,被新源咬过的人不能不留退路。”关永年顿了一下,“你先认一条:要是钱的来路造假,这股你得还我。”
“还有呢?”
“挪了客户的钱,或者背地里替人担保,一样。”关永年说,“犯了哪一样,我都要求你转让股权。”
“行。你已入股的四万不能抽,但未到期的公司追加借款,你可以停。”
“公司账可以查。重大新增借款、核心资产处置和对外担保,两个都签字。”
“行。”
钱秀珍坐在桌边,不问两个人交情,只把铅笔搁下:“借给周个人的四万,跟你入股的四万,是两路。技术和工装作价,得有人核过才进实收。凭据分开,来路说到可数,我才认。”
关永年没有让白凤替他说话,自己拿回去补。两天后来路补齐,注册资本十万元、周六成关四成才落了纸。
牵头设备协调人又到服务部那天,召回赔偿到了结账日。他带来三处施工点已经对清的停线天数和代领确认。周建成从原服务部旧账里拿出六百四十元,交到他手里。
旧七百八应收、白凤三百八挂账和四千零六十元贸易钱仍各走各账,没拿来冲这笔赔偿。
来人点清总数,在简明收讫上签字。
“这笔结了。”他说,“下一批替代件,我们三处优先来找你。先说在前头,质量和价钱还得重新谈。”
“该怎么谈怎么谈。”
来人收好钱便走。六百四十元从账上出了去,门口没有再围第二拨人。
登记的新路子落下来时,才进九月中旬。服务站有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身份,公司账户也能用了。关永年另借公司的两万元期限借款单独入账,约法里的钱和后续承接,从此有了单独的去处。
公司化承接签署那天,林秀芸、白凤和周建成都在场。
白凤坐在一旁,关永年的出资凭据和约法纸上没有她的名字。牵线做完,她没有往股东或担保人的位置上挪。
林秀芸先翻开公司的活账:“日常进出、现金和到期款,我接。只认公司的凭据。钱秀珍管总账,两边互相对,谁也不替谁补。你个人欠关老板的四万,还有外面的个人账,别往这里塞。”
周建成在承接协议上签了字。二万八千元现金对价、九千六百元有限承债和十六个人往后的工资责任,一起落到公司名下。
林秀芸把协议对应的付款页夹进公司活账,白凤起身让开桌边的位置。三个人没有解释别的。
最终处分落下来时已是十月。
项主任代表清算组确认二万八千元对价到位,把九千六百元有限债务和十六人安置一并写进移交。周建成接下的是锁定的生产单元,不含厂房土地,也不含那两台老机床。
两名老师傅在另一份安排上签了字。两台机床经单独评估,按三年有偿承租、分期受让交给他们的小组使用保管。租金进清算账户。他们接过机床的保管责任,没有向周建成表什么忠心。
钱秀珍翻完转来的凭据,确认查账边界已经落下,才把总账搬到新公司的账桌上。
库门锁上时,工装和余料已经进了位。
十六个人等着正式开工时,到了年底前。
林秀芸把第一班工资清册和备料单同时放到周建成面前。
“一边二千二百四十,是十六个人的第一班工资。”她说,“一边二千一百,是下一批工装材料。眼下的现金只能先保一头。”
车间里已经有人清理工位。工装在库里,重签的活也在等。周建成看着两张单子,没有伸手去拿任何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