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重新有了成片的机器声。十二月,十六个人进了工位。十一套工装和检具连同工具柜、余料进了库。两个客户同意重签的外协加工关系,也各自送来了第一批要干的活。
两台老机床已经由老师傅小组接下,他们按有偿约定使用和保管。开机以后,一个老师傅守着机器,另一个带人看第一批活。聂工把原始数据和复测结果摊在同一本记录上,祁工在旁边复核。周建成没站到人前说话,他在下料台边搭手,把刚到的材料送进工位。
有个车工认得旧工装,不认新库位,问完库管才把检具搬对地方。装配工领余料时,钱秀珍让他补上公司凭据,再从林秀芸管的活账里走当日支出。旧厂里凭熟脸拿东西的做法,到新账上不再管用。
人、工装和活,第一次在新公司里同时转了起来。
转入承接范围的二千四百元旧工时欠付,已经跟九千六百元有限债务一道单独处理。眼下这十六个人在新车间干的第一班,得由新公司另发工资。
午后,林秀芸把活账拿到车间办公室,钱秀珍也抱来了总账。账本上那两张已经落纸的生产订单,一张一万二千八,一张一万八千六。
“原来那两笔外协应收,一共二万八千六百。”林秀芸先点了旧账,“还让三角债卡着,一分钱没回来。旧七百八还是旧七百八,没算在里头。”
她又点了新单:“这一万二千八的单子,客户先付了七千六百八。二千八指定买料,不能挪;剩下四千八百八,是加工启动款,工资和这单周转都能走。”
钱秀珍把两笔钱分列在账页上。原先能动的二千二百四十,加上这笔加工启动款,工资发掉以后,手里还能留四千八百八。另一笔一万八千六的订单已经落纸,按交货节点付款,不拿没到账的钱充现金。
桌上还有下一批工装材料的备料单,二千一百元。
“工资二千二百四十先发,备料照排程走。”林秀芸说,“不必再硬拖十天。旧应收还是得催,可车间不会因为发这班工资就停下来。”
钱秀珍把二千八的指定料款单独压住:“这笔不碰。四千零六十元贸易钱也还走原账,不拿来把新公司的账做漂亮。”
周建成把工资清册拿到自己面前:“先发工资。料按单子买,旧账照催。”
林秀芸看了眼余数:“发完,公司还能转。”
“能转也不是没责任。”周建成说,“下个月的工资,从今天就开始算。”
发工资时,车间里没有另摆台子。周建成坐在账桌后,按清册点名。十六个人,工资从一百元到一百八十元不等,总数二千二百四十元。
点名的人先报名字和应领数,领钱的人核一眼便让开,不说从前欠了多少,也不把这一班工资当安置钱。
轮到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工人时,清册上写着一百六十元。老工人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先回头看了一眼排在后面的人。
“下个月,还有吗?”
“有。”周建成说。
老工人这才把手伸完,接过一百六十元。他退到旁边,后面的人往前走了一步。点名继续。
工资刚发完没多久,一个做工程机械的老客户带着人来到车间。
来人先说了自己的身份:“本地通信工程队的。工地上缺一批机房设备用的落地机架和电池底座,听说你们这儿能下料、焊接,也有车钳工。”
他展开一张需求纸:“一共八套。三十天内要交第一批。”
纸上只有外形、承重和几个孔位的草图。周建成看完,没有问价,也没有说能接。
“安装位置在哪儿?”
“机房里。地方已经清出来了。”
“有样件没有?”
“现场有一套旧的。”
周建成把需求纸递给老师傅和祁工看了一遍。老师傅先问机架怎么落地,祁工则把草图转了个方向,发现接地位置没有标。班底会下料、焊接和车钳加工,可通信机房的孔位、接地和表面处理口径,谁都没有做过。只凭这张草图定不下来。
工头催道:“三十天,能不能赶?”
“这三十天已经在走了。”周建成把需求纸折好,“所以我现在不能乱答应。带我去现场。安装位置、旧样件和实际规格,一样样核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