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裴玉莲巡到邻县。她这一路跑了三个网点，三个地方都有人卖仿牌。


    第三家柜台前，一个买主已经把钱掏出来，又回头问同伴：“一千五，真跟那台两千九百八的一样？”


    营业员连声说一样。


    裴玉莲自家柜台的小姑娘追过来：“这两天已经有人抽走订金，改买这个了。咱们的货压着不动。”


    上千块的差价，顶普通工人三个多月工资。裴玉莲看着那个买主交钱，问清这一路三家柜台各来了多少货，继续往下一个网点走。


    ……


    省城厂里，周建成没降价。


    包装工把联保承诺卡夹进说明书时，顺口问林秀芸：“价不改，就靠这张卡？”


    “卡上写的都得兑现。”林秀芸说，“七天包退，十五天包换，一年免费保修。箱子上的电话，得有人接。”


    维修点的师傅正在旁边搬光头和电源板。他接了一句：“电话打来，我接。机器送来，我修。”


    到了柜台，买主拿着一千五和两千九百八两个价反复问。营业员没有跟隔壁争机器里装了什么，只把维修师傅叫到跟前。


    “这位就在侧门修机。我们卖出去的，坏了有人管。”


    ……


    仓库后门的电话先后响了两次。


    鲁南维修点的师傅说：“机子近处没事，坐长途车到了我们这儿就跳卡。拆开看，光头固定件有点偏。”


    不到半个钟头，豫东也打来电话。林秀芸没有提上一通，只问对方看见了什么。


    “长途以后光头偏，复读碟老跳。”


    她放下电话，直接去找杭树声、祁工和谭志军。


    杭树声从待发的二批b里拆了几台。固定件先查，包装空隙再量。重新装箱后，几个人抬着箱子在台架上来回颠，再拆出来读复读碟。


    第一台跳卡，第二台也跳。调度员站在旁边问：“下午的车还装不装？”


    “不装。”杭树声说。


    “两百来台都压在这儿，一台一千八。”


    “先压着。”


    杭树声盖下“暂停出库”的红章，调度员转身去停运费结算。栅栏没有抬起来。


    ……


    临县家电大楼里，仿牌营业员正拦着一个问价的人：“一样的光头、一样的解码板。省下广告费，才便宜一半。”


    话音没落，一个买主抱着死机回来了。


    “退钱。”买主把机器放上柜台。


    营业员试了两张碟，机器还是卡。他问家里电压，又翻碟面看划痕，最后才说：“货是南方出的，退回去还要运费和折旧。我给你折点钱，换柜台上别的东西。”


    “我买的是影碟机，换别的干什么？”


    营业员答不上来，也不肯退。买主只好又把机器抱回怀里。


    隔壁正牌柜台也来了一个老头，机器同样不出像。维修师傅当面拆后盖，重接光头排线，拧紧固定件。电视重新出画面时，老头问：“多少钱？”


    “三块钱的排线，头一年保修，不收。”


    老头抱着机器往外走，经过仿牌柜台时停了一下：“我的也坏。人家给修了。你们买这个，坏了找谁？”


    裴玉莲站在柱子旁，从头看到尾。


    回到自己的柜台，裴玉莲先问营业员：“正牌坏过几台？”


    “都送去修了。刚才那老头，修完还问咱们什么时候补货。”


    “仿牌坏了，谁接？”


    营业员摇头。


    裴玉莲叫她算出一个县一个月能卖的量，在正牌a型机补货单上填好，又指向仿牌：“全撤下来，推回仓库。”


    阎世昌的副总半小时就赶到了。


    “裴总，返点给你多三个点，账期放到年底。你现在撤货，押金也别想顺利拿回。”


    “都算我的。”裴玉莲说，“你把货拉走。”


    副总盯着她：“为了几台坏机器，你不要阎总这条线了？”


    “为了坏了以后没人认。”


    副总叫人把机器抬走。仿牌原先占着的柜台空了出来，营业员把正牌a型机挪到中间，重新接上电视。


    当天傍晚，裴玉莲给周建成打电话：“补货单传真过去了。我柜台前的人，得有人替他们兜着。”


    ……


    夜里，调度员来敲周建成的门。


    “vcd两班还不够。有人托话，想让通信配套再让一班。”


    “通信线照排。”周建成说，“工资、料款，一分不占。”


    通信是国家还要一直建下去的东西。vcd挣回来的钱先留在账上，不压进地皮和铺面里。


    调度员拿着签过的划拨单走了。林秀芸紧接着进来，开口报出三个地方。


    “鲁南、豫东，还有更远的一处。毛病一样，都是长途以后跳卡。”


    周建成问：“哪一批？”


    林秀芸把三张返修单转过来，挨个念出批次号。三个批次号一模一样。


    “同一个批次。”


    周建成低头看着那三张单子，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