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标材料只差资金证明。
钱秀珍把能用的资产凭证归到一起,杭树声逐份核过。出发前,他又把其中一份退了回来。
“这块厂房有过一次变更,旧页上留着记录。窗口要是追问,今天解释不完。”
“那就不带。”钱秀珍说。
“少一份,够吗?”
“够不够让窗口算。带一份有毛病的,其他几份也要陪着挨查。”
周建成把那份材料收进抽屉。三个人赶到递交处时,窗口外已经排起了队。轮到他们,工作人员翻到原来的授信意向,问了一句,“这份冻结了?”
“冻结了。”钱秀珍说,“换自有资产证明。”
“材料换了,要重新核。今天不一定出结果。”
“缺哪一项,现在告诉我。”
工作人员看完一遍,又让杭树声补充说明一处权属。杭树声只答凭证上的事,多一句也不说。材料收进去以后,钱秀珍没有在窗口等人通融,带着周建成去办保证金。
五百万元保证金交了出去。收据到手时,她先放进包里,没有笑。
“这五百万不能再用了。”
“本来就没打算用。”
“可它原来能在账上多待几天。”钱秀珍说,“授信一冻,我们少的是这几天的余地。”
当天下午,资格确认下来。
杭树声只看了一眼,“能进场了。”
他和钱秀珍随后把授信冻结里不合程序的地方向上反映。几天后,银行又来人核别的科目,被一句“正在过问”叫了回去。授信没有恢复,审查也没再往外扩。
十一月七日,周建成抵京。
他去会场熟悉位置,刚进走廊,阎世昌便从休息区迎了出来。阎身后还站着几个同行,见他拦人,都没有散开。
“周总,听说你们的授信出了点问题,还真来了。”
“门票没作废,为什么不来?”
阎世昌朝身后看了一眼,“五百万压在里面,只换一张门票。你们财务真肯让你再往上走?”
“肯不肯,明天你听报价。”
“还是不肯透底。”
“你要真耗得起,何必先问我?”
身后的人都在听。阎世昌笑着挡住半边路,“去年你喊到一半就停。今年呢?”
“算得回来就跟。算不回来,还是停。”
站在阎世昌身后的中年人笑了一声,“周老板今年还是会算账。”
周建成看了他一眼,“钱不能靠喊。”
阎世昌接着问,“那你准备算到多少?”
“我来竞价,没来替你算账。”
“封顶线也不能说?”
“说了你就省事了。”
旁边又有人笑。阎世昌也笑,仍挡着路,“别急。你想清楚再开口。南边那批机芯我已经压下来了,低价机照原价交。你跟我耗,先看看自己能耗几轮。”
周建成停住,“原价不改?”
“我答应渠道的价,什么时候改过?”
“交期也不改?”
阎世昌的随员正好从后面赶来,手里拿着一封昨夜的电报。他走到近前,先叫了一声“阎总”,想把人请到旁边。
“就在这儿说。”阎世昌接过电报,看了两行,抬头道,“催的是下一批货。价不改,日子也不改。”
他说着把电报往周建成面前一递。
“你也看看。省得明天说我没提醒你。”
周建成只看见催交低价机和原定交期不能改两行,便移开目光。
“价不改,日子不改,标王也得拿?”
“都不改。”
“那你明天非拿不可了。”
“当然。”
阎世昌答得很快,把电报还给随员。
刚才笑过的中年人说,“阎总货都压下去了,周总今年还是守自己的线稳当。”
周建成没接他的话,只朝阎世昌点了一下头,“明天见。”
他往会场走,阎世昌没有再拦。刚转过走廊,南方那家巨头的代表从另一头过来,与阎世昌停在一处。
“问出来了?”对方问。
“没说。”阎世昌道,“还是那句,算不回来就停。”
“那就让他先开口。”
两个人没避人,一前一后进了休息室。
旁边有人认出周建成。
“去年停在第二的那个南方老板。”
“授信都冻了,还敢来?”
“冻的是意向。五百万交了,资格也过了。”
“门票能买,标王未必拿得起。去年他不也到了这儿?”
“明天看谁先开口。”
声音不大,正好够他听见。周建成没回头。他进会场后先找自己的座位,又看了一眼主席台。去年他就是从这一排站起来,也是在这一排停下。
预备会结束,苏婉从边门进来,在周建成身旁停了一下。
“山东和沈阳的人都到北京了,在酒店等明天的结果。”
“让裴玉莲先收数量。日期一个也别答。”
苏婉应了一声,先出去了。主持人把木槌放在案头。
“明天上午九点,现场公开竞价。”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大灯从后排往前关,最后只剩主席台的一盏。周建成走到门口,听见身后有人喊阎世昌,说南边又来了电话。
阎世昌接起来先说,“原来的日子不改。”电话那头声音不小,隔着几步也能听见“货”和“柜台”。随员伸手想接,阎世昌侧身避开,把声音压了下去。
周建成没有停,直接出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