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审核通过以后,主持人宣布现场公开竞价。
会场里坐满了人。话筒放在案头,第一口价迟迟没人报。
阎世昌和南方那家巨头的代表隔着几排座位看了一眼。阎世昌又同随员说了两句,声音不低,仍不开口。主持人等了一会儿,把起报价重新念了一遍。
阎世昌先转向周建成。
“周总,去年是你把价喊起来的。今年还让我们等?”
周建成坐着没动,“你着急,你先报。”
“我怕你跟不上。”
旁边有人笑了。周建成这才起身。
“一亿六千万。”
主持人把报价复述了一遍。前排有人把刚合上的本子重新翻开,低头记下这个数。南方巨头的代表也朝周建成看了过来。
笑声停了。阎世昌马上报出下一口。
“一亿八千万。”
主持人复述时,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刚才记价的人在一亿八千万下面划了一道线。
“周总,到你了。”
去年周建成就是在这一排停下的。
他等主持人说完,站了起来。
“二点二亿元。”
后排那个一直记报价的人把钢笔从纸上抬了起来。阎世昌的手已经举到半空,随员往他身边靠,只叫了一声“阎总”。昨夜那封电报还压在他手边。
他的手停了几秒,落回桌面。
南方那家巨头的助手从侧边挤进来,把一张没有金额的核算纸压在代表手边。
代表翻到最后一行,“厂里那几样货,到年底能收的都在这里?”
“都在。”
“再加呢?”
助手没答,把纸往回收了一点。
代表握着笔坐了一会儿,最后把笔平放在桌面,冲主持人摇头。
阎世昌朝那边看了一眼。他捏住电报的一角,没有打开。
主持人把话筒拿近。
“二点二亿元,第一次确认。”
无人应价。靠窗的人把烟按灭。阎世昌的手搭在桌沿,没有再抬起来。
“二点二亿元,第二次确认。”
随员往前凑了凑,嘴刚张开,便被阎世昌抬手挡住。南方巨头的代表也没再碰桌上的笔。
主持人等了一会儿。
“二点二亿元,第三次确认。”
木槌落了下去。
“成交!”
大厅静了三秒。
阎世昌手里的钢笔掉在桌面上,滚出去半尺。去年在这里议论周建成停手的人没有说话。南方巨头的代表靠在椅背上,盯着主席台。
掌声从后排响起,随后有人站了起来。
周建成等主持人说完最后一句,才从座位里出来。苏婉站在过道边。
“拿下了。”
钱秀珍从后台迎过来,没有往掌声那边看。
“首期从今天算?”
“今天出。”
“六千六百万。后面按季度走。”
“照锁好的走。慢技术不动。”
钱秀珍说,“那明年每一笔回款,都得赶在付款前头。”
等在楼下的经销商已经上来了。山东经销商把数量单递到裴玉莲手里。
“春节前再加一批。今天给我日子。”
裴玉莲扫了一眼纸上的数,没有接,“总数我记下。厂里排完,再回你日期。”
“标王都拿了,还要等?”
“标王不装车。没排出来,我说哪天都没货。”
沈阳的人从旁边挤上来,“那我们的首批呢?”
苏婉拦住他,“原来的订单照原来的日期。新增的,等产能。”
山东经销商越过裴玉莲,把数量单伸到周建成面前。
“周总,标王刚落锤,总不能还按昨天的量走。”
“昨天收了现款的先走。”周建成说,“新单不能插到旧单前面。”
“那我什么时候拿?”
“数量交给裴玉莲。厂里给不了日期,你可以不下单。”
那人看了看手里的数量单,没有收回去,转身又去找裴玉莲。后面几个人也围了过去。
走廊墙上的电视正在播东南亚货币贬值的消息。人声太杂,播音员的话听不全,只看见画面上的数字又往下跳了一截。
周建成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标王拿下了。”他说,“南边还在往下掉。准备去收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