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厂门被一辆不肯熄火的货车堵住了。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我昨天跑过来，今天再空车回去，这两天油钱谁给？”


    “你的货有。”苏婉拍了拍车门，“往里开。”


    “后头那两辆呢？”


    “先把你的装上。”


    司机仍没动。跟车来的经销商在驾驶室里坐了一夜，不听见确切话，他不敢把车开进院。


    苗长顺从车间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刚拆下的扎带。


    “你这一批在六天里。进去就装。”


    司机这才松开手刹。


    货车刚挪开，后面两个经销商一块堵到苏婉面前。一个把旧收据攥在手里，问凭什么沈阳能走，他的车却得等。另一个昨晚已经问过阎世昌的仓库，今天只想把钱拿回去。


    裴玉莲翻开带来的旧单，先叫住攥收据的人。


    “沈阳的钱比你早到。你再早来两天，顺序也不变。”


    “我也付了钱。”


    “所以给你两条路。等下一批，或者退。”


    “下一批是哪天？”


    裴玉莲没接这句。经销商看明白了，把收据折起来塞回内袋。


    “我等到明天下午。再没有日子，我也退。”


    另一个人已经朝门外喊司机。


    “老马，掉头。”


    苏婉追了两步。“退款今天给你办。车往哪儿开？”


    “阎世昌在东边的仓库。他肯给货，我就不能让柜台空着。”


    “那边让你空等呢？”


    经销商拉开车门。“我回来找钱，不回来找日子。”


    货车倒出厂门，车头拐向东边。刚才还说等到明天下午的人站在路旁，一直看着它开远。


    门外另有个本地经销商，怀里揣着一只厚信封。他趁车走后的空当把信封塞给周建成。


    “我不抢沈阳。后头给我匀一点，钱先放你这儿。”


    周建成把信封推回去。“哪天摆柜？”


    “春节前都行。”


    “春节前哪一天？”


    “周总，你刚花那么多钱拿标王，眼下还挑送上门的现款？”


    “日子定不下，钱拿回去。”


    “外头都说你们正等新订金补广告款。”


    “你真信，就更不该把钱放这儿。”


    那人没接信封，反倒问刚走的车去东边哪个仓库。周建成把信封按回他怀里。


    “地址问他。我的货给不了日期。”


    经销商这才收起钱，快步去追还没走远的车。


    院里开始装第一辆货车。纸箱一件件从库房出来，门口却比刚才空了。苏婉站在车边，叫财务先办退款，又让人把刚转走的那家从春节回货名单上划掉。


    周建成问她，“还有几家等回话？”


    “等不到晚上。”苏婉说，“你去找板卡，我留这儿挨个说。”


    裴玉莲跑回销售科，接连打了几通南方电话。最后找到昨晚那家停摆厂的旧供货口，对方只肯说那批板卡够北边低价机赶一轮春节货，装完就没有了。


    “阎只搬空了这轮库存。”裴玉莲说。


    苏婉看着院里那辆正在装货的车。“刚才开走的那辆，照样到了他手里。”


    门卫在外头喊周建成。白凤正站在门边，一张写着地址的纸夹在两指间，没往里送。


    “你们再从电话里问，人家今晚就散完了。”


    “你进去过？”周建成问。


    “给我供过货的人刚从里面出来。拿板子的只搬了库房，车间里的机器另有人贴号，原来守线的人还没去处。”


    “带我去。”


    白凤把纸往回收了半寸。“路不能白带。我还要一个试货口。”


    钱秀珍从门卫室出来，正好听见后半句。“货都没有，你拿什么试？”


    “所以不是现在要。”白凤说，“你们真做出货，在我原来那块地方旁边找一个地市。先做一批，现款，不占独家。”


    “入口是真的，路钱给你。”周建成说，“试货等有货再排。旧账期和旧独家都没有。”


    白凤把纸塞到他手里。“那就先去看。你们不去，这个地址我也能卖第二回。”


    当晚，苏婉和裴玉莲留在厂里守退款与旧单。周建成、钱秀珍和杭树声跟着白凤南下。


    次日下午，车停在一座已经卸掉半边厂牌的门外。几个工人正把拆下来的铁字摞到墙根。


    装货区里，最后几箱成套板刚被抬上北方来的货车。车间另一头，几台设备都贴了提货号。


    杭树声刚往里迈了一步，守在门边的人便伸手拦住他。


    “罗老板的货。明早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