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秀珍把六点报价翻到页脚。“安装还给红星?”
“机柜和安装都给你们。系统由我们负责,钱按点结。”卫代表说,“过去三个点你们做得稳,我们没必要另找人。”
钱秀珍用指甲在页脚划了一下。“这钱能收回来。”
周建成把报价推到一边。
“原来接下的柜子照做。这六个点,我还拿自己的系统去争,不换这笔安装钱。”
“第一套没过。”钱秀珍盯着他,“往下改,公司掏钱。进站以前,备用件要备,县局的人也要教。真坏了,还是你先换。”
“知道。”
“接下这单,通信线眼前就不用再找vcd拿钱。”
“接了,也还是只做柜子。”周建成说,“不要。”
卫代表没有动气,把报价单收起来。“单子我留着。你们什么时候改主意,说一声。”
当晚,周建成问钱秀珍,“那六个点的分包,如果我们不做,省局会不会从别处找人做安装?”
“会。做安装的又不只红星。”钱秀珍说,“你现在推掉的,是能收回来的钱。”
“记上。”
首套运回红星那天,苗长顺抱着一只替换模块等在车间门口。
“先换上。省局再给时间,咱们别耽误。”
杭树声挡住柜门。“放回去。第三只换了,旁边那只照样要多吃。”
“那这只先做什么?”
“留作备用,别拿它遮问题。”
杭树声把各模块的数据摊到台架上,叫方启明过来。“均流重做。监控板也得盯住每一只,谁先偏,就报谁。”
方启明只抽走一张空白图纸。“每一只从哪儿取数,到什么数报警,你画清楚。面板怎么报,也画上。”他把空白纸晃了晃,“图不到,我的人不开板。”
苗长顺听到这里,把替换模块抱回架边。他没只锁第三只,连同批试制件一箱箱搬进隔离架,用红漆在箱角打号。钥匙揣进自己口袋后,他说,“谁想赶工,先来找我拿钥匙。”
返做后的系统重新上台。祁工把负载拉稳,当着几个人的面退掉一只模块。其余模块接住以后,他仍没让停,又把高温高湿和连续负载接着跑完。
“现场遇上梅雨,没人替你擦干台架。”祁工把最后一页翻回去,“这一次,抽掉一只,母线没停。我只签这次工况。”
杭树声说,“整套能不能过,我签。”
任国强带着省局意见来的时候,先看了一遍修订记录,才开口。
“我先问一句,下一套还能不能复现出问题。”
“能。我先抽掉一只,看剩下的接不接得住。”祁工说,“再把机器闷在高温高湿里,继续带载。熬不住,我原样写。”
“好。”任国强说,“核心局站不再谈。沿江县局有个转接站,不是核心点。你们去挂一套,时间定死。”
“红星管到哪儿?”
“柜子你们装,备用模块放到现场。本地人也得教会。”任国强说,“试挂时坏了,先换,别让县局等。”
周建成问,“到期还不过呢?”
“撤。核心局站照旧。”任国强把记录翻到末页,“柴油机和线路还是县局原来的保障,别把这两样也算到td-48头上。”
周建成说,“行。这个点我们做。”
安装那天,任国强带着县局的机务员一起来了。吴庆华,三十多岁,手上戴着线手套,进门先看柜子编号。他把柜子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蹲下看了看柜底,又站起来看面板。
杭树声把柜门打开。“编号都在面板上。哪只报警,字会留在这里。备用的也不再放省城,就搁柜门旁边。”
“真能指出是哪一只?”
“能。哪只偏,面板报哪只。”
吴庆华问,“路断了,你们进不来,我能把它退出来?”
“照教过的步骤,退坏的,换备用。只许动这一层。”
“参数呢?旁边那几层呢?”
“都别碰。”
“动错谁认?”
“照我刚才教的做,出了问题公司认。”杭树声说,“多一步都别动。”
吴庆华把编号、步骤和禁止动作抄在笔记本上,一页一页写完,他用指头把“禁止”两个字点了两遍。他又问,“告警响了,机器上不出声音,光面板上变字?”
“面板变字,同时有声响。”杭树声说,“声响停了,字还在。值班错过一声,看字也来得及。”
“行。”吴庆华说。他把进口系统留下的旧维护电话抄在纸上,贴在柜子侧面,新旧两行号码并排。旧的在上,新的在下。
苗长顺把备用模块从箱里取出来,放在柜旁,用一块防雨布盖好。
“不等故障了再调。先放这儿。这块布,你值夜的时候也把它盖好,别让潮气进去。”
吴庆华当晚值班。雨是傍晚到的,先一阵急的,后来变成绵的,打在机房顶上没个停。他值夜,把柜门的防雨布检查了一遍,又把备用模块的编号对了一遍。十一点,雨没有停的意思,他的电话到了红星,声音比白天紧。
“进站公路断了一段,水漫过路基。市电刚才连闪了两下,一下比一下长。”
清晨五点,市电断了。
值班室里,灯先灭,墙上的钟停摆。吴庆华四点半醒过一次,起来看过余量,还在满格。灯一灭,他便摸黑走到配电柜前。母线已经切到电池。进站公路昨夜断过一段,雨还没停,县局值班员在电话里喊,说县城那头的线路也弯了。
吴庆华站在机柜前,把面板上的数字一项项看过去。电池余量从满格往下落,按当前的负载,最多撑四个小时。柴油机在邻县,被断路挡着,转运的油料车比人还慢。厂家的人昨夜说天亮前到,现在天亮了,电话里只有雨声。他看了看柜门旁那块防雨布,布底下还是干的。
没人能给他一句“撑得住”。值班室左边那排设备里,辅助风机和通道灯不管防汛调度,还有一台显示器早就不用了。吴庆华翻到培训时划过的那页,先断显示器,又关通道灯。每动一个开关,他都停下来在值班本上记时间。
面板上的数字慢了些。他蘸了一下圆珠笔,在刚才两行后补上电池余量。写到辅助风机时,笔尖不出油了。他在鞋底蹭了两下,重新写清开关编号,才拿起电话拨省局。
“沿江转接站,市电中断。电池按当前核心负载,能撑大约四个小时。非必要辅助负载已经压掉,只保值班调度这一路。”
任国强在电话里问,“柴油机什么时间能到?”
“断路,转运时间报不出来。”吴庆华说,“我照实报。”
“四小时怎么算的?”
“电池满充,只带眼下这一路。培训时算过。”
“好。往后就照这个数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