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又一部电话断了。


    县局防汛值班员跑进来，说另一方向的电话音没了。值班室里静了一瞬，有人问，是不是新装的那台电源出了毛病，把这一路也带断了。值班员看着吴庆华。吴庆华蹲到机柜前，看面板，又顺着线路看了一眼仍然通着的那一路，用手背试了试柜面的温度。


    “柜子没掉。”他说，“母线有电，负载也没丢。还通着的这一路，一直有电。”


    值班员说，“你要是拿不准，先别说死。”


    “我看准了。”吴庆华指了指仍亮着的面板，“柜子管不了外头那条线。断在外面。”


    他走回值班室，拿起电话报省局。


    “另一方向没音了。我查过，母线和负载都在，柜子没掉。外头的线路断了，这台电源接不回来。”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那就叫线路的人去抢。”任国强说，“电源没立功，也没背锅。你照本子报。”


    “是。”


    上午八点，苗长顺的电话打回红星。他带着人和工具走到断路处，车过不去了。水漫过路基，看不清深浅，对岸的树只剩半截露在水面上。司机熄了火，苗长顺站在车头，给周建成打电话。


    周建成拿着电话，问了一句。


    “人有没有风险？”


    “水漫过路基，看不清。前头还有一段。”


    “停在那儿。车和人，一个都不许往前闯。”


    “柴油机还没到。县里说绕乡道运，时间不好说。”


    “没叫你们拿人去换一个到场。”周建成说，“杭工给吴庆华打电话。只做教过的那几步，没教过的，一步也别动。”


    电话从红星转到县里。杭树声先让吴庆华报一遍告警。吴庆华把面板上能看见的一字一字报完。杭说，“压负载和断辅助，都是教过的。继续。别的先不动。”


    “坏的那一只呢？”


    “没坏之前，不动。”杭树声说，“你守到柴油机来。”


    快到上午九点，柴油机到了。绕了一条乡道，油料车跟在后头，轮子上一层泥。县局的人把柴油机接到机房外，开机，带载，电池开始在母线旁充电。整个机房重新亮起来，值班员在电话里喊，水位没再涨。吴庆华站在机柜前，看电池余量的曲线往回走，刚松了一口气，机柜里响了。


    一声告警，短促，清楚。


    值班室里有人问，什么响了。吴庆华抬手示意别出声，先看面板。


    修订过的监控板指着第三只模块。单只异常，保护退出。吴庆华站在柜子前，把编号和状态记进本子。


    “第三只，保护退出。”


    他看其余模块。负载分配正常，剩下的模块把活接住了，电压没有掉，电池还挂在母线旁，没有因为一只退出把整个站拉停。但容量降了一块，充电和后续负载有风险。他拿起电话，先给杭树声。


    “第三只退了。剩下的还顶着，电池也在母线上。”吴庆华握紧听筒，“杭工，我能不能动？”


    “先别急。面板报的就是第三只？”


    “是。”


    “柴油机呢？”


    “带得住。别的模块也没报。”


    杭树声那边停了两秒。“照培训做，只退第三只，柜旁那只接上。你说一遍。”


    “我退第三只，换备用。参数一个不碰，坏件封起来，也不拆。旁边几层都不动。”


    “编号呢？”


    “第三只。”


    “动吧。”


    吴庆华没再等厂家的人。他蹲在柜门前戴好手套，又念了一遍第三只的编号，随后把它从运行位置退下来。告警还留在面板上。他先把坏件抬到墙角封好，写上时间，连外壳螺丝都没动。柜旁的防雨布揭开以后，他接上备用模块，盯到电压稳住才松手。面板上的告警消了，容量也补了回来。


    值班室里有人问，“这就算好了？”


    “好了。”吴庆华说，“算换好了。坏的那只，等厂家拉回去。”


    他拿起电话，报省局。任国强先问时间。


    “市电五点零几分断的。电池撑到柴油机进来，差一刻四小时。”


    “柴油机几点？”


    “八点五十。九点左右第三只退了，九点二十换完。”


    任国强问，“那条断线呢？”


    “七点过后断的，到现在没通。”


    “备用的就是原来搁柜边那只？”


    “对。坏件也封了，没拆，等返厂。”


    电话那头响起翻纸声。任国强又问，“站里现在呢？”


    “仍通的这一路，电没掉。”


    任国强没有再说别的。“时间、内容都留在值班本上，别删，别补。省局这边要原样。”


    县局的值班员通过仍通的那一路，继续往县里报水位和物资。夜里，吴庆华给红星打了个电话，苗长顺接的。


    “明天来时带副新手套。我这副湿透了。柜旁那块防雨布，我晾干再盖回去。”


    “带到。”苗长顺说，“故障件别拆，封条也别动。”


    同一晚，周建成确认人车已经撤到安全位置，只让苗长顺等水退后先接故障件。任国强在电话里听见了。


    “沿江没掉，只能说明剩下那几只接住了。”他说，“坏件为什么退，得拆。同批那箱也别急着往外发。你们说清楚以前，我不看下一个点。”


    “行。”杭树声说，“件回来我拆，那箱先锁。”


    水退以后，沿江第一条路刚能走，苗长顺便到了县局。吴庆华从值班室出来，把故障件交给他，又递来一张画着第三只位置的纸。上面写着封存时间和当值班次。


    “别的都在值班本上。”


    苗长顺把纸放进上衣口袋。“替补上去那只呢？”


    “还跑着。”吴庆华说，“昨晚交班又对过一次。”


    故障模块回到红星，封条原样缠在外面。苗长顺把它抬上返查台，问杭树声，“同批那箱怎么处置？”


    “先拦着。”杭树声看了一眼接插件的位置，“这只拆出原因，再决定那一箱谁能动。”


    苗长顺转身去库房。同批接插件原本已经摆到领料口，夜班的人正等着装下一套。他把料箱抱回隔离架，换上自己的锁。


    “今晚先做别的。谁也别从这箱里拿。”


    祁工把旁边一张台架清出来。“坏件你拆。我只把那几个工况重跑一遍。”


    方启明抱走同批监控板，带着队里人逐块查连接。第三天，杭树声把周建成叫到台前，手里拿着一只拆下来的接插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