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树声把接插件推到台灯底下。“这里没封匀。潮气进来，第三只就先退了。”


    “保护乱动了？”


    “没有。它该退的时候退了。”杭树声用镊子点了点接插件边缘，“错在这批接插件没封好。”


    拆下来的接插件在台面上排了一行。方启明带着九个人把同批监控板逐块翻过来，专查连接处。他从中挑出一只，指甲刮过封护边缘，厚薄明显不一样。


    “这只也放一边。”


    苗长顺已经把同批试制件搬进隔离架，箱角重新打了红号。“这种料，库里还剩多少？”


    “都在库房。”杭树声说，“我叫采购先别领。”


    祁工做完工况，把记录放到杭树声面前。


    “高温高湿我重跑了，连续带载也跑了。”祁工按住最后一页，“这页我签。别的别塞给我。”


    杭树声在技术变更单上落了名字。“沿江那套也照这个办法再查。同批没有查完，一台都别往外发。”


    周建成看了一遍单子。“所以现在算什么？”


    “毛病找到了，改法也做完了。”杭树声说，“要叫成功，还早。”


    省局把两套运行记录摆到一起那天，卫代表先到场。进口核心局站从安装起没有同类故障。任国强看完，说得很直接。


    “核心局站，继续用进口方案。这个决定不翻。”


    周建成说，“不翻。”


    任国强看他，“不再争一回？”


    “洪水只算沿江那一个点，顶不了核心站。”周建成转向杭树声，“第三只为什么退，已经有答案了。改过以后跑了多久？”


    “还在跑。祁工没签，我一天都不替他多算。”


    “吴庆华再碰上同样的故障，还能照原来那几步换？”


    “能。能动哪一层，也没改。”


    “那就等。”任国强说。


    试挂点把改过的地方重新查了一遍，随后继续带着负载跑。吴庆华每次交班都先看面板，再把本子交到下一班手里。苗长顺去沿江时带了新手套和防雨布，柜旁那只备用模块仍放在原处。


    任国强中途来过一回。他翻到第三只模块退出那天。


    “后来又报过没有？”


    “没有。”吴庆华说，“坏过就是坏过，这页一直留着。”


    任国强把本子还给他，没谈第二个点。


    第六十天，祁工带着整段运行数据来省局。六个局点的名单扣在任国强手边，他没有先往周建成这边推。


    “六十天，一天没少。”祁工把记录往前推，“高温高湿和带载都在里头。工况我签，机器能不能出门，别问我。”


    杭树声接过自己的变更单。“同批接插件查完了，防潮也改完了。让不让它出门，我签。”


    任国强又核过进网和电磁干扰等前置检测，才把六点名单转过来。


    “六个局点，县局和转接站都有，容量各不相同。先装前一批，验完再进后一批。”


    周建成问，“核心局站呢？”


    “不动。进口设备在那里跑得稳。”任国强的手仍压着名单一角，“沿江坏一只的时候，整站没掉。吴庆华自己换的？”


    杭树声说，“按教过的步骤换的，没越过那一层。”


    “备用的当时在哪儿？”


    “柜旁。”


    “坏件呢？”


    “红星接回来拆了。”


    任国强这才松开手。“所以这六个点，我敢让它进去。第七个，等它们自己跑给我看。”


    卫代表合上文件夹，收好图纸。走到楼梯口，他回过头。


    “六点的安装，后续你们的人进场，规矩照旧。有需要，电话联系。”


    “行。”周建成说。


    六点设备款分批结算。钱秀珍把第一笔款单压在桌上，红笔先圈住备用模块。


    “六个点的备件先补齐。”她往下又划了两道，“培训的人、接电话的人，都得留钱。下一轮试制的料也从这里出。扣完这些，剩下的再谈。”


    她抬头看周建成。“这笔钱留通信线？”


    “留。”


    “广告和家电扩产来要，我就挡回去。”


    “行。”


    六个局点的机务员来红星做安装前培训。吴庆华也来了。有学员问他，听说洪水那天你换过一只，那是不是谁都能拆柜子了。


    吴庆华没有讲经过。他让那名学员对着台架上的训练柜站起来。


    “先找告警的是哪一只。”


    学员走过去，找了三遍，指着第三只。“这个。”


    吴庆华没点头，手往柜旁一指。“把它退下来，拿什么补？”


    “柜旁的备用模块。”


    吴庆华的手又伸向参数区。学员赶紧说，“这里不能动。旁边几层也不能拆。”


    “这才算记住。”吴庆华收回手，“到这里就停，等厂家。还有，另一方向那条线冲断以后，到现在也没通。电源柜接不回外头的线，别往一起算。”


    有学员问，“厂家没到怎么办？”


    “能动的，给你标清了。”吴庆华说，“坏这一只，不用先等外国工程师。”


    培训完，吴庆华收起笔记本，回县局去了。


    装车那天，两拨车堵在红星门口。送vcd板卡的司机在外面催，老韩先把最后一套td-48顶进车厢，正要收撬杠，苗长顺在下面喊了一声。


    “先别捆。第四个点的备用模块没上车。”


    “柜子都齐了，还差这一个箱？”老韩问。


    “沿江那晚靠的就是它。”苗长顺转身往培训台跑。


    方启明带人把缺的模块抬来。苗长顺对过编号，塞进第四套柜旁，又把接线维护图、中文说明和培训安排分到各车。有人抱来一摞系统设计图，杭树声抽出每个点要用的几页，其余让人送回资料柜。


    “车上只带现场该用的。我签过的就是这六套。”杭树声把多出来的图纸递回去，“别多装一张，也别少带一只备用件。”


    老韩重新收紧绳子，用手背敲了敲最后一台柜体。“这回里头是自家的东西了。”


    苗长顺说，“是自家的。坏了也得咱们接回来。”


    门卫抬杆，六套td-48先出厂。vcd板卡车跟着往省城走。老韩等最后一辆车转过街口，把撬杠往肩上一搭，又回去搬下一批周转箱。


    晚上，周建成在办公室问钱秀珍，“六点的售后，怎么排？”


    “头一趟安装，培训的人跟车。”钱秀珍说，“每个点留一张备用件单。电话真打回来，合同写的时间就开始算。钱留住了，售后也是今天开始。”


    “后续呢？”


    “坏一只，先换，再返查。跟沿江那次一样。”


    第二天，任国强来了，带来一张新的需求单。


    “下一批，不是县局。”他把单子摊开，“局站更小，更散。有些地方，以后可能没有人长期值守。”


    周建成看着单子，没有说话。任国强说，“你们这套，靠吴庆华在现场完成的那些动作，到了没有人长期守的点，不够用。”


    杭树声接过单子看了一遍。“告警先传给谁？”


    “还没定。”


    他往下看，备件到站时间那一栏也是空的。“这个也没填。”


    “路远近差得大。”


    杭树声抬起头。“机房没人时，谁有权断哪一路？”


    任国强没有马上答。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更没人定。”


    “那就先别做缩小版。”杭树声把单子放回桌上。


    周建成把已经装车的六套交付清单推到一边。“条件我带回去。先把六个点装完、跑稳。后面的，等这些空白填上再说。”


    周建成把那张需求单折好，放在六点售后清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