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号那辆车,今天再不退,车约金一分都拿不回。”
助理捂着话筒站在门边,车队的人还在线上等。苏婉没接他递来的传真,先说退车。
“可今天就是十一月二十号。”助理说,“大户放了话,二十号见货。”
“货数在你手里。”
传真上只有三十九台,没有保证金,也没有下一批的期限。这只剩最低铺货量的数,装不满原定的一车。
助理把手从话筒上挪开,向车队退了十二月那辆车。那头说车约金已经排进去了,只能尽量往回退。他挂断以后问苏婉,这笔记谁。
“经营口。我签。”苏婉说,“三十九台不等他提,拆给另外五个点。”
“电话还打不打?问问下批也行。”
“这批他都不肯接满,下批说多少你敢订车?”
助理不敢。他抱起县区资料,走到门口又停下,问大户那边的联系人划不划。
“进货的人可以走,卖出去的机器还会坏。”苏婉说,“六家售后点留着,一个别划。”
退车单送到财务科,年轻会计看见经营口三个字,没敢入账。vcd排出来的十二月缺口还压在他手边,比模具款八百万还大。经营口再认一笔车约金,月底先堵哪边,他不敢替苏婉选。
“车是我退的,经营口认。”苏婉把单子放到他面前,“别拿别的钱补我。”
年长的会计忍不住开口,说眼前能腾的就是模具款。钱秀珍从他手里拿过账页,让年轻会计另开一页。
“模具款八百万,上头写通信专款。”
“vcd那边真停料呢?”
“把缺口送给周厂看。”钱秀珍说,“这笔不动。”
年长的会计还站着。“周厂要动呢?”
钱秀珍把账页扣在桌上。“来叫我。我问他拿什么给模具厂。”
年轻会计这才把退车损失记进经营口。苏婉签了字,拿走另外五个点的排货单。八百万那一页留在钱秀珍手里,vcd的缺口也没少一分,各自等该拍板的人来认。
宋则明的车没在办公楼前停,顺着冲床声开到了试制间。门卫骑车追过来,用登记本敲了两下车窗。车门一开,宋则明先问谁写的回函。
“我让写的。”周建成从试制间里出来。
宋则明递过名片,又抽出一根烟。周建成没接,他便把烟叼在自己嘴上,仍不点。
“四十五天敢应,责任也敢写。”宋则明说,“我不坐办公室,先看你们出了厂还能不能认自己的东西。”
新型电源柜只立着空壳,柜门敞着。宋则明绕了一圈,手没有往上放。他问出过的故障留在哪里,杭树声把人带到告警墙前。
半面墙都是县里寄回的处置记录。宋则明不听介绍,自己从上往下找,抽出沿江那三张。
“四十分钟。”他问杭树声,“客户断着通信等你,这算快?”
“线被水冲断了。电的事我们管,外线归线路队。”
“客户看过吗?”
“沿江的贴在值班台上,贴了一年。”
“贴着?”
“贴着才对。记录是给人看的。”杭树声把最下面那张掀起来,“藏起来的,客户不敢信,我们也不敢拿出去。”
宋则明回过身。“这些记录,真跑出来的?”
“六个县跑出来的。”周建成说。
宋则明没评价,从夹里又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凯信系统集成,宋则明。杭树声伸手要接,他已经转回墙前,指着过滤表问哪类告警先拨号复核、哪类必须到站。表就钉在值班室门后,他讨了纸自己抄,抄完折进包里。
盘子是在车间外头摊开的。风把合同摘要掀起来,宋则明拿烟盒压住,又从包里抽出一张杆位图。图上留给电源箱的位置只有巴掌宽。
“电源监控你们做,网络归我。”
杭树声把图拿过去,指甲沿着那块空位刮了一下。“这地方装不下现在的箱子。”
“装不下就缩。”宋则明说,“客户不为配套件挪杆子。”
“价呢?”
宋则明把烟盒往图纸中央推了推。“上头先砍的就是配套。你们在这一块,没有议价权。”
杭树声把图推回去,图角撞在烟盒上。“箱子缩一半,板位全得重排。你拿造壳的价,买的是重新开一套东西。”
宋则明伸手按住图,没让它被风卷走。“县里那套维护是客户点名要的。就因为值钱,我才来找你们。也就因为值钱,我上头才盯着这块砍。”
周建成把两人的手都从图上拨开。“一期多少。”
“三百上下。框架上限两千,二期不写。”
“二期拿什么换?”
“拿一期杆上的箱子换。”宋则明指着四十五天的交期,“这行字是你们回函里写的。坏一台,我丢一期,也丢后头放号的盘子。”
冲床压下来,车间门跟着震了一下。杭树声拿过杆位图折了两折,塞进口袋。“样机没上杆,四十五天先不算数。”
“那就上杆。”宋则明说,“车间里跑得稳,我不敢往上报。”
他又指了指图上的街边杆位。“箱子缩了还不够。冬天结冰,夏天晒,挂在街边还得防人撬。你们要是拿td-48那套数来顶,我今天就走。”
祁工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截胶圈,拍在引擎盖上。冻裂的口子正对着宋则明,是去年冬天从沿江杆下拆回来的。
“这就是td-48那套数跑出来的。”祁工说,“户外另测。谁要把旧数据套上去,谁签,我不签。”
“那就重新测。”杭树声说。
宋则明把胶圈拿起来,指腹蹭过裂口。没点的烟还压在合同上,他抽回来揉扁,丢进车里的烟灰盒。
“样机装杆上。”他说,“这道裂口什么时候不再裂,什么时候谈批量。”
车走的时候,杭树声把那张集成公司的名片从周建成桌上拿起来看了看,压进告警墙旁边的空框里。祁工把那截胶圈收回工具包,包带勒紧。
“今年冬天,再下一批胶圈还挂沿江杆下。”他说,“裂一次,记一笔。”
“两千台那句话,信不信?”
“先把三百台的杆位图核完。”周建成说,“框架等他带着章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