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成把那两张钉在一起的纸甩到杭树声和左向东面前。
“移动要验的不是咱们有几台机器。”他说,“验的是台风来的时候,这套体系谁在盯。”
两个人一人接了一张。
“函上核什么?”
“你自己看。”周建成说,“看完就知道,这一年咱们干的事,哪件算数。”
函上的资质项,一条一条过。核到响应时限,杭树声把交付表从档案柜里搬出来,最底下那本封皮磨白了。核到备件分级,三个县的库房台账搬上来,卡片册子摞了半桌。核到授权规程有没有客户签认,屋里静了一下。
“样张呢?”周建成问。
没人应声。资料箱当场翻乱,五月的移交单、回认单,一层压着一层,最底下压着去年冬天第一张工单的底联。翻了半天,签认单的样张夹在第二县的交接单里,是五月移交的时候顺手夹进去的。
“就是它。”杭树声把样张抽出来,“一年里所有进场的处置,都有客户签字。这一项,咱们比谁都硬。”
“硬就得成册。”周建成说,“散页不算数。杭树声,一个月,把一年的东西编成册。”
“编册之前,有个东西得先立规矩。”杭树声说,“哪些资料能进册,哪些只能留在咱们手里,我得列个单子。故障码给客户看可以,参数表一张都不能进。”
“你列。你列完我签。”
下午,钱秀珍送进来一张单子。补台账的复印装订,送检的检测费,统共四百二十块。
“小钱。”她把单子放在桌角,“但我给它单独立了一页。预审的头一笔,得查得到来路。”
周建成看了她一眼,签了。
编册的分工当天就定了。杭树声列资料清单,钱秀珍供账目凭证,马广发收三个县的处置记录,左向东把关授权规程那一章。四个人各管一摊,谁的摊出错谁担。
左向东把兜里那本揣皱了的口径掏出来,放在桌上。我这边也一样,他说,三个县的排班表、应急响应口径、回认制度,都是散的。预审要的是成体系,不是一堆好纸。
那就成体系。周建成说,你们俩分头,一人一册。杭树声编技术资料册,左向东编应急响应册。一个月,赶在预审之前交上来。
第三县的人是周三到的。不进样品间,不要介绍信上那套,开口就要去看值班台。
马广发的徒弟在台子上。来人进门的时候,台面上正好来了一条真实告警。徒弟没抬头看人,先记,再复核,拨号确认了是误报,销记,全程七分钟。做完才转身。
来人在旁边站着看完了,问了一句。
“这套动作,写下来了吗?”
“写了。”徒弟把塑封的卡片从台面玻璃板底下抽出来,“就是这张。”
来人把卡片借去看了一遍,还回来,在本子上记了一行。走的时候跟马广发说,材料齐了发一份过来,县里研究研究。
人走了,马广发把那张卡片又压回玻璃板底下。
“研究研究,就是有戏。”他说,“咱这七分钟,值钱。”
钱秀珍的自养口径是月底前立的。料款、维护班工资、质保准备金,月底对凭证。
“立这口径干什么?”周建成问。
“立给预审看的,更是立给咱们自己看的。”钱秀珍说,“通信线养没养活自己,不能靠嘴说。月底这三笔要是都能对上凭证,钱从通信回款里出,那才叫养活了。差一笔,就还是vcd在喂。”
“要是不够呢?”
“不够就是不够,如实报。”钱秀珍说,“亏在明处,不亏在假账上。”
林秀芸那边捎来一笔。五月中旬,她账本上那行九十天的记号到了期。她在后头记了两个字,没动。
钱秀珍在对账时看见了,把这一页复印了一份,放进自己的科目册里。
“这个也入册?”周建成问。
“入。”钱秀珍说,“这是通信线这半年里,最硬的一笔旁证。”
傍晚,两样东西前后脚送到。防汛办的通信保障备勤通知,要求各厂家二十四小时内报备应急备件库明细,油机、备件、抢修人员名单,一项不能缺。气象公报跟着到,台风预计在本省沿海登陆,路径还在摆。
通知在手里传了一圈。凯信的备件库明细,到现在还没交。
周建成把备勤通知折好。
“这一份,替咱们把他们一军。”他说,“备件下沉的账,咱们从去年就开始记了。今晚就报,报完把杆上的箱子再查一遍。”
“查完呢?”左向东问。
“查完等风。”周建成说,“风来之前,把《应急响应口径》再过一遍。一个字一个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