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县排班表并排铺在值班台的玻璃板上。试点县、第二县、沿江县，三处的负责人挨个签了字，签的是同一行字，临时协调权限归左向东，只限应急调度，不替客户授权，不承诺费用。


    试点县的负责人签得痛快，他早就想有个统一的调度。第二县的犹豫了一下，签完说了一句，真到用时别把我晾一边。沿江县的看完了没签，先打电话问了局里，问完回来才落笔。


    “我这个官是纸上的。”左向东把排班表收好，“风来之前，得让这张纸变成真的。”


    并网试跑是白天做的。三县的告警第一次进同一个队列，试验告警一发，问题全暴露。


    凯信责任区的数据要人工转抄才能进队列。他们那边打一张纸出来，这边再一个字一个字敲进系统，一条告警转抄下来，四十分钟。转抄的人手只有半个，凯信派来的那个，还兼着他们自己的值班。第二天再试，那人电话不接了，纸也没人送，队列里挂着凯信一条试验告警，挂了半个钟头没人动。左向东把这件事也抄在本子上。转抄这一条，光靠协议不够，得让凯信出人。


    跨县调件找不到授权依据。第二县想调试点县的备件，电话打了三圈，试点县说问第二县，第二县说问左向东，左向东说，口径没写这条。


    工单发出去了，回没回认，没人管。三张工单发出去半天，两县都说人到了，可哪张单子上都没有回认的时间。


    左向东把三条漏洞抄在本子上。


    “白天漏的，是给夜里省命。”他说，“三条，一条一条补。”


    试跑第二轮，四张工单发出去半天，左向东把单子全收了回来。


    试点县那张，派了单，没要回认。第二县跳过复核，直接派单。沿江县那张，发出去半天，对面没人收。


    “以为对面会签？”左向东把试点县那张扣在桌上，“风夜里没人替你以为。重走。”


    单子在三张桌之间退来退去。有一张退到第三回，试点县的值班员把它压在抽屉里闷了半天，拿出来的时候，先记、复核、派单、回认，四个时间一栏一栏填齐了。左向东看了一遍，钉在板上。


    “就按这张立规矩。先记、复核、派单、回认。跨县调件，片长签认，费用按工单结算。”他说，“这规程不是谁写出来的，是返工返出来的。”


    油机、备件、雨布、发电机，按分级表预置到县。试点县两台油机，第二县一台，沿江一台，油箱加满，雨布叠成方块压在油机顶上。钱秀珍一笔一笔入联调账，连预置当天的运费都记了。


    “联调的账也记？”有人问。


    “记。”钱秀珍说，“大考完了对账，这一页就是凭据。账目干净，功劳才干净。”


    杭树声的受控接口矩阵同一天用上了。凯信那边来人，要综合网管的数据，说是台风保障要统筹。


    杭树声没跟他吵。他把数据包当场拆开，按矩阵把超出告警输出和故障码的页，一张一张用夹子夹死，只把可交的部分递过去。


    凯信的人不满意。


    杭树声把合同附件的复印件拍在桌上，不解释。


    来人翻了翻，指了指夹死的那几页。这几页，台风夜要是用不上呢。


    用不上最好。杭树声说，用上了，你打我电话。白天打不通打我家里。


    来人收了可交的部分，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夹子，没再说什么。杭树声把夹死的页登记在册，锁回柜子，钥匙挂回自己腰上。


    马广发带着徒弟把分片的预置又查了一遍。徒弟查到一台油机的油尺，报了个数。马广发让他再查一遍，数对上了。


    “记住这个数。”马广发说，“风夜里，油机就是站子的命。”


    傍晚，气象台更新了路径。台风拐了个弯，正面过境三县。


    左向东把《应急响应口径》折好揣进兜里，给每个值班台挨个打了电话。


    “今晚都别睡。”他说，“灯亮了先记，别急，等准信。”


    试点县的值班员应了一声。第二县的值班员把口径又抽出来看了一眼。沿江县那边，吴庆华接的电话，他说了三个字，知道了。挂了电话，他把台上的灯拧亮了一格，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看了一遍，能动的一栏三条，不能动的一栏四条，看完压回玻璃板底下。


    左向东放下电话，把口径摊开又看了一遍。四步，先记、复核、派单、回认。他在底下画了一道线。


    这回不是试跑了。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