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是后半夜正面过境的。
一点二十,告警铃骤然连响。试点县、第二县、沿江县的市电异常涌进同一个队列,混着旧监控吐出来的误报。值班台三部电话轮着响,雨横着砸玻璃,桌上的记录纸被来回抓取。
左向东坐在值班台正中,两个县的责任人分坐两边。昨晚修过的处置规程揣在兜里,他没掏。
“总数不念。”他说,“念活不了的。哪个站撑不住,先说哪个。”
第二县的责任人把记录纸推过来。县里四张告警,三号站的传输电池余量剩六个钟头,故障码却指在进线柜。另一张告警最响,码指的是电池组。
“车往哪边派?”值班的问。
“往余量剩六个钟头的派。”左向东说,“响的不一定是真的,安静的才咬人。”
马广发在车库门口把派单举到路灯底下看。
“我手里一辆车,先往哪边?”
“三号站。电池只剩六个钟头。”
“告警最响的那站呢?”
“先电话复核。真坏了,再从第二辆车上调人。”
马广发把派单塞进雨衣,车两点出了库。
试点县的工单先派出去。故障码把范围缩到进线柜,值班员填完派单,把签认单推过来。左向东的笔尖停在授权栏上。这一笔落下,断错一路,一片乡镇的电话算在他头上。
“传输在哪路?”
“三路。”
“三路不碰红线。”他签了。
第二县的电池组电压异常,县库里的备件型号对不上。沿江有同型号模块,也有一台油机,真要跨县调,第二县的责任人却把笔搁下了。
“东西是沿江的,半路磕了碰了,谁认?”
“我签调件执行。”左向东在签认单上留名,“费用走应急周转科目,钱科核。你给第二县的接收人画押。”
第二县的责任人在见证栏签了。本县预置的油机已经被头一站拖走,三号站只能等沿江。调来的模块和油机又被一棵倒树堵在近路上。司机打回电话,说镇外老路能绕,多走四十分钟。第二县那边只剩四个钟头,左向东让他绕。
马广发的徒弟先到了杆下。县库临时给他找了一只模块,他抱上杆,拆开油布才看见钢印。末尾那一位,和工单不一样。
杆下的机务员仰头催他。“先换上试试。灯灭了再补号。”
徒弟把模块托在膝上,雨顺着安全帽往下淌。“错一位也是错。”
“电池还在掉。”
“掉光我也不能把不知道哪批的东西塞进去。”
他把箱门关回去,抱着错件下杆。马广发在另一条路上接到电话,翻出库单才知道县库串了批。
“东西放地上,人别走。”马广发说,“正确件跟油机在一辆车上,正在绕。”
徒弟守在杆根。站里每隔一会儿出来报一次电池余量,报到第三回,沿江的车才从田埂那头露出灯。最后一段坡过不了车,几个人下到水田里抬油机。徒弟也跳下去,裤腿陷进泥里,肩膀顶着机架往上挪。
油机先响,站里的灯稳住。正确模块从车上拆封,钢印一位不差。徒弟重新上杆,把旧件装回新件留下的油布袋,编号朝外。下杆后他没有先擦脸,拿着回认电话把站灯、传输和电池余量报完。
左向东听见最后一个数,才在队列上划掉这一站。其余工单还在跑,十二站没有全部回认。
另一部电话就在这时响了。宋则明一开口,周建成便知道他不是来问风情的。
“我两站都倒了。”宋则明说,“工单转了三个系统,责任栏转没了。里面的人只知道电池剩不到两个钟头。你先派人,钱天亮谈。”
“人车可以先去。”周建成说,“到门外等。”
“门都开了,还等什么?”
“门里的人肯在工单上留名吗?”
宋则明转头问了一句。有人在电话那边回他,值班的人只肯放行,不肯认费用。
“那就等一个肯认周厂工单的人。”周建成说,“我的十二站还没跑完,你的两站排后头。”
电话那头有人不停叫宋则明,他捂住话筒说了几句,再回来时气息已经乱了。
“我去找运维科值班室。”
“你找章。我派人。”
维护班里只剩两个没出车的新人。班长带他们赶到凯信第一站,门内的人把铁门推开一道缝,催他们把工具拿进去。最年轻的那个抱着工具箱站在雨里,没跨门槛。
“里面报电池只剩一个多钟头。”班长在电话里说,“责任栏还是空的。”
左向东看了一眼队列。周方十二站刚刚全部有了回音,第二县的油机却还在烧沿江带去的油。
“让里面的人把恢复前的余量记住。”他说,“授权不到,不进。”
门里的人骂了一句,伸手来拽工具箱。新人往后退了半步,箱角磕在门框上。
“你们进去把电接上,我给你们作证。”门里的人说。
“你连费用都不肯认,拿什么作证?”班长挡到新人前面。
铁门没有关。新人站在门缝外,雨水从工具箱底往下滴。他听得见站内告警一遍遍响,又听见里面报电量,只能把箱子抱紧。
传真到值班台时,墙上的钟指到四点五十。地方电信运维科值班室给了编号,也给了费用上限。左向东拨回去,只核当班调度员和防汛抢修代号。
两样都对上,他抓起电话。
“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