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五十,班长终于等到授权号。
“责任栏还是空的。”他说。
“写运维科值班室,三天内补认。”左向东说,“进去。”
淋得最透的那个新人先跨过门槛。工具箱磕过门框,锁已经合不严,他只能用手托着箱底。站里的人一路催他快,他没还嘴,进设备间先摸周厂箱体。
两台都没坏。
第一站断的是外部进线。线路队从倒树下拖回支线,接上以后灯亮了。第二站是客户支路受潮,班长隔离那一路,留下传输所在的三路没碰。客户的人见告警还在闪,伸手要把受潮支路重新推上去。那个新人挡住空开,重复了一遍三路不碰,这一路也得等干透。
“再掉一次算你的?”对方问。
“现在推上去,算你的。”新人说。
对方把手收了回去。新人低头合工具箱,锁扣已经摔坏,他找了截线把箱盖捆住。
天发白时,两站都恢复了。客户值班的人却把回认单推回桌边。
“你们的箱子没坏,我签什么?”
班长鞋里全是水,往前一步便响一下。“人是我们带来的,线也是我们接回去的。”
“签了就是我的设备坏。这个字我不背。”
班长打给左向东。左向东只问站灯亮了没有,恢复时间是几点。
“让他写这两样。”他说,“别往他身上塞别的。”
客户仍不肯落笔,自己拨运维科核授权号。电话对上,他才写下站号和时间。班长把纸接回来,叫那个托着工具箱的新人看一眼。
“门里的人不认咱的箱子坏,这句也得记住。”
天亮以后,运维科的人把宋则明晾在桌边,先叫两个站报时间。宋则明站着听完,脸色越来越沉。
“告警到我手里已经晚了四十多分钟。”他说。
“客户先报给凯信。”运维科的人说,“在你们手里转多久,是你们的事。周厂箱体没坏,两站却超时,考核记凯信。”
宋则明签下去,笔尖把纸戳破了一点。
中午,他带着那张考核单到了周厂。一进门便说,地方电信扣他的钱,要从下期回款里找回来。
钱秀珍让他先别谈下期,把昨夜十一万摊开。模块四万,凯信两站的车辆两万,宋则明用手按住。剩下五万,他推回去。
“沿江的油机去了第二县,车也绕在第二县。凭什么叫凯信出?”
“六万你认不认?”钱秀珍问。
“认。”
“现在打。”
“地方电信还在扣我,你叫我先给你钱?”
“他们扣你,是你们三个系统转丢了责任栏。周厂的人、车和模块到了,这六万是另一笔。”
宋则明盯着她,伸手拿电话。他当着周建成的面打给财务,只说六万先走,另外五万压住。
钱秀珍等他挂断,才把六万那页拉回自己这边。
“结算单下个月出来。”宋则明说,“地方电信扣多少还不知道。你们要五万,拿附件证明油机和绕路算我的。”
“你要从周厂回款抵钱,也拿周厂欠你的凭证。”
“钱在我手里。”
“那就扣着。”钱秀珍说,“五万挂你的名字。”
宋则明笑了一下。“下一轮报价,我也能把周厂的名字挂到最后。”
周建成把桌上的考核单推回他面前。“五万可以谈。拿下一轮压这笔钱,不谈。”
屋里静了一会儿。外面维护班的人刚回来,湿衣服搭在走廊栏杆上,水滴到地上。宋则明看了一眼,拿出补充工单。
区域维护继续,下一轮给周厂保留接口。他签了这两处,手还压着五万那一页。
“这个章只认昨夜的活。”
“够了。”钱秀珍说,“六万走,五万留。”
宋则明盖章,把争议联折进内袋。出门前,他告诉周建成,下月续维护时还会再谈这五万。
“带依据来。”周建成说。
走廊里,班长和两个新人没有走。最年轻的那个裤子还湿着,见宋则明下楼,才问钱秀珍,他们的加班钱是不是也要等。
“不等。”
财务把现钱送来。班长先让两个新人领。工具箱淋坏的那个数了两遍钱,又抽出一张,问修箱子能不能从这里报。
钱秀珍让他把钱收好。“这是你熬夜的钱。箱子坏在哪儿,拿来另算。”
新人把钱放回手里,签名时最后一笔拖得很长。班长等他们领完才落字。
桌上还剩两页。六万盖着宋则明的章,五万没有。钱秀珍把它们分进两个夹子。
“这个月底能合。”她按住六万那本,“那个,等他来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