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追问郑卫东在哪儿。货车到了,住户都下楼等着,他那一队人还没露面。
“装不装?给句准话!”
周建成说自己过去。
市南街口,周和马广发下车时,郑卫东正从街对面的阎世昌手里接钱。阎的卡车已经卸空,另外七个人也在车旁领了工钱。工头站在楼门口,夸这批送得齐,催阎下午再去下一处。
周过了街。郑看见他,钱还拿在手里。
他们认识有些年头了,以前约定哪天,郑总会早到一会儿。
“走吧,住户都在等了。”周转身朝自己厂的货车走。
郑站在原地。
“周厂长,我想先跟阎总干几天。”
马广发也停了下来。阎车旁有人笑着催郑快点,周回头看着他。
“今天答应的三处呢?”
“我这边做完,抽空过去补。”
“谁等你抽空?”马广发说,“电话里头催人,催的是我。刚才我还说你快到了。”
郑朝周厂的车望了一眼。车上罩着篷布,今天要用的货一件也没卸。他低声说,这边做完就给钱,接着还有下一处,几个人想连着干。住在城里,出门就得花钱,做一天歇两天,工钱也剩不了多少。
周建成说,既然要过去,先把原来应下的三处收完,耽误几天再跟车。这几处都在城里,也不用来回跑。
郑卫东抬头问他,三处做完以后呢。
“后面的等厂里排。”
“还得等多久?”
周看着他。眼下能定的,就是车里这三处货。苏婉在城里跑新的买方,六千套还压着独家条件;此刻让他答郑下月接着干什么,他也答不出。
“这三处先做完。”
郑把衣袋的扣子扣上,回头找阎。周等着他答那三处,他已经朝卡车旁走了。
阎世昌走过来,问是不是要让郑回去几天。
“下午就得进下一处。”他说,“我这儿也给人定好了。郑师傅,你今天不跟车,我得另叫人,后面可没法空着等你。”
马广发说,现成的人,现成的手艺,叫过来就能用,倒省事。
“那也得他们肯来。”阎说着朝楼上一指,“我比你们低三成,货照样按时送到。人家肯接着用,我总得接着干。”
郑的一个工友已经爬上车斗,趴在栏板上叫他递包。郑回到车旁,先把旧布包提起来,又弯腰去拿蓝工具箱,马叫住了他。
“蓝箱留下。自己的东西挑出来。”
郑把压线钳和几样专用工具归进蓝箱,挑出自己的改锥,放回布包。马过去看了一遍,把蓝箱提到周厂的车边。等他转身,郑已经踩上阎的车,扶着栏板说,那几处他记着。
周建成没再叫他。郑往车里让了让,给后面那个人腾出位置。
阎上车前又问,周这边凑不出人,要不要把手里那几处也交过来,用他的货,省得再找一回人。
“我们的货自己装。”周说。
卡车沿街开走。马广发回到车里,仍有些不甘心,问要不要等晚上郑下工,再找他谈一次。周叫他先回厂,这边住户还在等答复,至少得找出一拨能去的人。
苗长顺一听少了八个,先去库里叫人。过来几个熟手,两个肯搬东西,一个说板子还能焊,上楼顶装线没干过。苗叫他先帮着搬料,又回去问原班谁能上楼。
等第二拨人过来,苗才腾出空找钱秀珍,说安装这边也改成当天结,先把剩下几队稳住。
钱秀珍正在问司机,今天怎么又把货拉回来了。听完苗的话,她说可以算,但得从安装款里提前挪,工资和旧线料钱都已经留好,这两笔动不得。
“我也没说拿工资补。”苗说,“总得留个办法。今天走八个,明天呢?”
周建成让钱照原来的日子付。阎给这一队现结,自己要跟,后头几队也得一起跟,货款却仍到原来的日子才回来。他叫苗再问问原班,谁今天能抽出半天,先把人派出去。
苗来回跑了两趟,最后凑出能做一处的人,马广发跟着去。剩下两处只能重新调班,七天才有把握。
周建成进调度室打电话。对方听说还要七天,先骂郑卫东,周等他说完,告诉他,今天先做能去人的那处,另两处由自己来交代,免得明天住户又请假在家等。
“我不找郑了。”那头说,“周厂长,你给我个准话。第七天能装完?”
“能。晚了算我们。”
他放下电话时,院里的车正在卸货。司机把今天带不走的两处卸下来,重新蒙好篷布,靠墙放着。苗叫来的人上了车,马把蓝箱递上去,随后坐到司机旁边。
宋则明派来的人到厂时,送货的车刚走。他说今天总得带句回话,再等下去,六千套也要给别家排了。
周请他坐,问宋这回让他带来的条件变了没有。
来人说还是那样,又劝他看看市里的预审名单,凯信排在前头,周厂在最末,何必放着现成的活不做。周听着,想起郑问的那句做完以后呢。
“名字和独家这两条,宋总肯再谈吗?”
“这个我做不了主。宋总只说等到月底最后一天下午五点,您别把日子错过去。”
周请他回去问问,自己仍要几天才能答复。来人把截止日又说了一遍,告辞走了。
傍晚苏婉回来,先看见墙边的货。她跑了一天,营业厅那边还在排队领号,有人找她商量加柜台,连代理也问到了她头上,回来却见自己的货仍堆在院里。问过郑的事,她把包放在办公桌上,先坐下歇了歇脚。
苗进屋找她,说库里那二十来个人有几个焊过vcd板子,听见六千套就来问能不能转过去。他想叫来试试手,又怕试完仍叫人回去等。苏婉从包里取出一只烧黑的接插件,让他先看。
“装维工换下来的。”
苗翻了翻,说库里有备件,下次去可以带一个。
“我也是这么说的。问他们箱子谁做的,两个说凯信,一个说上头发的,换件还得问凯信往哪儿领。”
周建成接过来,背面贴着凯信的标签。黑印擦不掉,里面的接头他认得,是厂里出去的。
“厂里电话留下了?”
“留了。”苏婉说,“他们问我,周厂做的,怎么外壳只写凯信?”
周把坏件递回去,苗拿到灯下又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