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长顺拿着坏接插件起身，想去库里配一个，让苏婉下次进城带过去。苏婉说，带一个容易，那边以后用谁的、从谁手里买，才是她想谈的事。


    六千套若能接下来，原先焊vcd板子的那二十来人，至少能有三个月的活。柜台撤了样机，经销商从整机改拿配件，有些人这个月还能来，下个月苗就不知道怎么排了。


    “城里还压着两处。”周建成说，“先把那边的人补上。”


    “焊板子的上楼，也顶不了郑卫东。”苏婉把坏件从他手边拿回来，“这两拨人，都得有地方去。”


    周建成叫她先问凯信，首批能预付多少。苏婉说会去问，可宋要的那条独家，他总得自己跟宋谈。她把接插件带走，苗长顺跟出去，两人在楼梯口继续说谁能先试焊板子。


    过了几天，郑卫东带着五个人回来了。


    他把一只木箱放在门外，等门房进去叫人。院里卸料的工人朝这边看，郑认得其中几个，往常过来会搭把手，今天只站着。


    马广发先出来，听说他们要回来接活，低头翻了翻木箱。两种接头，几只旧件，东西倒不少。


    “城里坏的是哪一种？”他问。


    郑卫东说了样子，马拿起其中一个比给他看，孔距都不对，怎么会给这些。


    “给件的人说先拿去试。”郑说，“跑到楼上才知道不成。”


    他们抱着这箱东西跑了两天，故障报过了，三个电话打过去，都让再找一个人接单。阎那头后半截钱也没拿着，叫他们先等。连郑共八人出去，另两个还留在那里。


    马广发问他们还等什么。郑说，等钱，也等后面的活。


    “你等不住了？”


    “这箱东西再背过去，也装不上。”


    老韩刚从车间出来，走到门口，问了一句，出去拿现钱，回来是不是又要排在原来这些人前头。郑身后一个工人想说话，郑伸手碰了碰他，让他先等。


    周建成到了门边，看过错件，问郑记不记得临走前那处楼顶。孔打了，防水没做完，住户屋里漏了几天。换一拨人去，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我打的孔。”郑卫东说，“那天想着后头回来收。”


    “人家等的也是这句话。”


    郑把木箱往门边挪了挪，问旧工具能不能借出来。他们六个今天过去，先把漏水补好，再把箱子接起来。


    “住户那边赔的钱，你认不认？”周建成问。


    “认。我去说。”


    周让门房开门，叫他领工具，十点以前把楼上收住。老韩还在旁边，他又交代苗，这六人先补自己留下的点位，原班的人照原来的活做。


    郑卫东把那只蓝箱提上车。马广发随后拿来修补料，让他看过够不够，郑说先上去看拆到哪一步，差的再打电话。


    楼道口挡着一张泡坏的床垫。女主人站在旁边，一听他们说周厂，便让回去，前天也来了人，说看看就好，屋里照样滴。


    郑卫东说楼顶那处孔是自己打的，今天先来认屋里的损失。女人这才让他一人进去，指给他看起翘的地板，还有墙边摊着的被褥。屋里东西都往另一头挤，她问郑，他们楼上忙完就能走，自己这屋里谁来收。


    郑把身上剩下的钱拿出来，放在桌角，先赔被褥。地板的钱还差一些，他把自己的旧工具包留下，说再去找人修，差的自己补，这包先押着。


    女人拉开包看了一眼，才往楼下喊，让其余五个人拿工具上来。他们把周厂借的蓝箱提进楼道，等她开屋顶的门。


    “今天别又留半截。”她说，“十点孩子要睡，楼上就得停。”


    上了楼顶，郑卫东先看见箱子歪着。上次赶着走，下面一只固定件也松了，工友扶着晃了一下，说先把电接上，起码楼下能看见他们做了活。


    “你先扶住。”郑说，“这个装稳再接。”


    他把孔边裂开的旧料清掉，越往里清，要重包的地方越大。带来的修补料只够一边，他让一个人到楼下借电话找马广发，自己带着其余人重新调整固定件。


    拧完最下面那只，他退开几步看，仍觉得有点偏，又叫人松开重扶。工友嫌他磨蹭，说楼下已经来问两遍了。


    郑让他下去告诉人家，还得一会儿。


    这几天在城里，别人给什么件，他就拿什么件，来回背得肩膀疼，东西还是装不上。眼前这一只，他知道哪里做坏了，也知道从哪儿改。他想今天把它做完，下次经过这栋楼，能从正门进去跟人打招呼。


    九点多，马广发把新料送到楼梯口，朝上喊了声。郑下来接，马问固定好了没有，郑说好了，还差这一圈。


    “那你上去。我还得去看另一个点。”


    郑提着料往上跑，到了楼顶才放慢脚步。六个人把新料铺开压好，又提水来浇，郑下楼盯着天花板。水从屋面往外走，原来滴水的地方干着。


    他叫楼上的人再浇一次。


    九点四十多，箱子通了电。几个人守了一会儿，才把工具往下搬。女人跟他们一起看过屋里，把旧布包交还给郑，提醒地板的钱仍欠着。


    “我记着。”郑说。


    “下回漏了，我找谁？”


    “找我。厂里也找得到我。”


    他把包背上肩，回头叫齐五个人。下楼时有人问明天还来不来，郑说先回去把今天的事告诉周厂长。


    到厂里已经过十点，周建成在门房等他们。郑把通电和浇水的经过说清，又说赔了多少、地板还得去收尾，自己补的钱不进厂账。


    周听完，说回来仍按原来的月结，借支也照原来的上限。出去这几天，厂里不计工。郑答应了，问苗长顺，明天先去哪里。


    苗告诉他剩下的那个点要怎样收，叫六人早上来领料。马广发把工具房钥匙给郑，蓝箱今晚先还进去，明早自己取，少了什么当面说。


    郑开了门，跟工友把借的东西放回去。那箱错件还搁在门房外，他打算明天另送回，免得混进周厂的库里。


    县局的电话在这时转了过来。市里建设口要看台风夜那段业绩，两家都报了，明早带两位专家到点上问人、看箱。


    对方问，当晚真正干过活的人还找不找得到。


    周建成看见郑从工具房出来，正问苗明早几点发车，听见电话提到台风，脚步便停了。


    “找得到。”周说，“明天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