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查了十来天,才把马知县的底细摸出来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晚,饭都吃过了才进院子。沈锦鲤正坐在堂屋里对账,听见他推门进来,把账本合上了。
“吃了没有?”
“在营里对付了一口。”铁柱在对面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搁在桌上,“姐,你猜马知县来青州之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沈锦鲤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上头列了几个名字,最上头一个是孙嬷嬷。
“孙嬷嬷?”
“对。马知县调任之前三天,孙嬷嬷去他府上坐了半天。送了两匣子东西,说是太后赏的。一匣子首饰,一匣子银子。”铁柱把声音压低了,“还有,我让人打听了县衙里头的人。马知县上任头一天,就让人把县衙后头那间屋子腾出来了,说是要当书房。可他那个书房不让旁人进,天天锁着。他手底下有个师爷姓吴,是从京城带来的,别的人都是本地招的。这个吴师爷天天往京城递信,走的是县衙的驿站。”
沈锦鲤把纸条搁下来。“递什么信查到了吗?”
“查到了。吴师爷往外递的信,半道上被我的人截了一封。信上写的都是你在青州干的事。今天去了哪个铺子,见了什么人,布庄进了多少货,药铺卖了多少药,事无巨细,全写上了。”
沈锦鲤把纸条攥在手里,没说话。
铁柱往前凑了凑。“姐,这个马知县,明面上是青州知县,实际上是太后搁在咱们眼跟前的眼线。你干什么他都知道,天天往京城报。”
“我就知道。”沈锦鲤把纸条搁在桌上,冷笑了一声,“太后不会善罢甘休。上回派了孙嬷嬷来,挑不出错,这回直接搁个人在青州,天天盯着。她倒是用心。”
铁柱把胳膊搁在桌面上。“姐,那咱们怎么办?把马知县撵走?”
“撵走干什么?他是朝廷命官,太后的远房亲戚,你撵他,太后就有由头闹了。”沈锦鲤把纸条折好了揣进袖子里,“让他盯着。我该干什么干什么。他盯他的,我干我的。他递他的信,我过我的日子。可有一条——”
铁柱看着她。
“他盯我可以,别让他插手铺子里的事。钱掌柜和孙掌柜那两个人,你盯紧了。他们跟马知县凑一块儿,不定憋什么坏。当初杜彪围城的时候他们就想开城投降,如今马知县来了,他们又活泛了。这三个人凑一块儿,得防着点。”
铁柱点了点头。“行。我让人盯着钱掌柜和孙掌柜,看他们跟马知县来往多不多。”
“还有那个吴师爷。”沈锦鲤把凳子往前拉了拉,“他往外递信,你截了一封,别再截了。让他递。可每回他往外递信的时候,你让人跟着送信的人,看看信到了京城之后经谁的手,最后落到谁那儿。摸清楚了,往后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咱们能提前知道。”
铁柱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沈锦鲤叫住他。
“铁柱,马知县那边,你表面上客气些。他到底是知县,该给的面子得给。别让他看出来咱们防着他。他要是来拜会,我照常见。他送东西,我照常收。他问什么事,我照常答。可要紧的事,一个字都不让他摸着。”
铁柱点了点头,掀帘子出去了。
沈锦鲤在堂屋里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板子推开一条缝。外头巷子里黑漆漆的,马知县住的县衙在城北,离她这儿隔着好几条街。她看了一会儿,把窗板子合上了。
第二天早上她去布庄开门,路过巷口的时候王婶跟她打招呼,问她吃了没有。她应了一声,接了包子往铺子里走。坐下来对账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马知县的事。太后派他来盯着她,她不能撵,可也不能干等着。得想个法子,让马知县在青州待得没那么舒坦。
下午青苗从药铺过来送饭,沈锦鲤把马知县的事跟她说了。青苗听完,把眉头拧起来了。
“姐,太后怎么老盯着你不放?”
“她不盯着我盯着谁?皇上不立后,不碰秀女,三天两头往青州跑,她觉得是我把皇上勾住了。她动不了皇上,就动我。”沈锦鲤把筷子搁下来,“可她动不了我。我在青州这些年,铺子开着,营里有人,百姓认我。她派个知县来,最多就是盯着我,旁的干不了。”
青苗想了一下。“姐,那我能做什么?”
“你那边药铺,别让马知县的人插手。他要是让人来买药,卖给他,价钱公道,可别让他的人进药库。他要是打听药材从哪进的,就说从兖州进的,旁的别多说。”
青苗点了点头。“知道了。”
沈锦鲤把饭扒完了,搁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柜台后头接着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一下一下的。她心里有数。马知县盯着她,她就让他盯。他盯到的东西都是面上那些,铺子里的生意、码头的货、街面上的来往。要紧的事全走空间,他盯不着。钱掌柜和孙掌柜那边,让铁柱盯着,出不了大事。吴师爷往京城递信,她让人跟着,摸清楚太后那边的路子。
把这些事一样一样理清楚了,她心里才能踏实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