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石的军报,六日后送到了赵长生案头。
赵长生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军报递给苏瑶。苏瑶看完,一拍桌子:好啊!明着护着!这周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是周家。赵长生摇头,周家没这个胆子。敢明着派兵接应流寇过河,背后一定是蓬莱点了头。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大纸。
写文书。
陈风立刻研墨。
苏瑶在一旁磨墨,一边磨一边道:长生,这文书,措辞得拿捏好。太软,他不当回事;太硬,他又说我们挑衅。
我知道。赵长生道,文书要客气,骨头要硬。跟上次给冥河老祖那封,一个路子。
他提笔,笔走龙蛇,一边写一边念:
中域长生阁,致东域蓬莱岛主阁下:
敝境流寇五千人,连屠敝境青石镇等十余城镇,杀敝境百姓数千口。近日,此股流寇为敝军追剿,遁入贵境。
敝阁查实,此股流寇,系贵境周家、宋家、陈家三家暗中资助。昨日,周家护院又于界河之上,公然接应此股流寇入贵境。
敝阁今正式照会贵岛主:一,交出流寇全部头目;二,交出周家、宋家、陈家家主;三,赔偿敝境被屠城镇百姓之损失。
三项齐备,敝阁既往不咎。若贵岛主三日之内无回应
赵长生笔锋一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
敝阁,自有计较。
他把笔一搁,把文书吹干,装入信封,盖上长生阁大印。
陈风。
属下在。
派最快的飞舟,把这封文书,送到蓬莱岛。
文书发出去,赵长生在长生阁行辕里,整整等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没闲着。白天去学院看学员,晚上去行辕看军报。苏瑶问他急不急,他说不急。
他拖他的。赵长生道,我们正好趁这几天,把中域的事都安排明白。
第七天傍晚,蓬莱的回信,到了。
赵长生拆开回信,扫了一眼,递给苏瑶。
苏瑶接过,一看,气笑了。
回信上,只有八个字:
正在调查,稍安勿躁。
调查?苏瑶把回信往案上一拍,冷笑,流寇都在他们东域境内待了半个月了,他东方朔调查出个屁!我看他是想把这事拖黄!
赵长生却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
东方的天际,一轮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半边天染成了血红色。
苏瑶。他忽然开口。
你说,东方朔这一手,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苏瑶想了想:他是岛主,东域的事,哪有他不知道的?周家敢明着派兵接应流寇,没有他点头,借周家十个胆子也不敢。他这是装糊涂。
赵长生点头,他就是装糊涂。他以为,我们刚打完仗,国力空虚,不敢真跟东域翻脸。他以为,一封文书,拖一拖,这事就过去了。
他以为我们不敢去东域。赵长生冷笑,他以为,东域那片海,是我们过不去的天堑。
那怎么办?苏瑶看着他,他既然装糊涂,我们这封文书,就白送了?
赵长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不白送。
他转过身,眼底是苏瑶从未见过的沉静。
文书,是给天下人看的。他缓缓道,我们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他东方朔装糊涂,那是他的事。可中域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流寇屠了我们青石镇三百二十七口。这账,不能不算。
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亲自去东域。
苏瑶一愣:你亲自去?
赵长生点头,文书发了,他装糊涂。那我就当面,把这话说清楚。他东方朔是合体老怪,又怎么样?道理站在我这边,他当着东域各城修士的面,总不能把我一个金丹修士,当众吃了。
可万一他不讲道理呢?苏瑶急道。
他若不讲道理。赵长生拍了拍腰间黑丹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那便打到他讲道理。
他转身看向帐中众人。
柳冰眉靠在柱上,擦剑的手顿了顿,只吐出一个字:我陪你。
自然。赵长生点头。
苏瑶把账册一合:我也去。东域那帮老世家的灵石,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比中域的硬。
林浩默默把阵钉袋往肩上一甩:够。该带的都带了。
陈风只吐出两个字:明白。
孙颖儿轻声道:学院这边,我守着。你放心去。
我是去讨公道的,不是去打仗的。赵长生笑了笑,道理站在我这边,合体老怪也得讲三分脸。他若连三分脸都不讲,那是他蓬莱自绝于天下修士。
柳冰眉忽然开口:他若不讲呢?
那便打到他讲。赵长生拍了拍腰间黑丹牌,冰眉,你的剑,可不是摆设。真到那一步,我倒要看看,东方朔敢不敢当着东域各城修士的面,对我一个金丹修士动手。
柳冰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擦剑。
苏瑶在旁边拨着算珠,头也不抬:东域那边,我倒是熟。明珠岛的珍珠,海潮城的珊瑚,蓬莱岛的灵茶我都卖过。这一趟去,生意照做,公道照讨。两不耽误。
赵长生看着这一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同伴,忽然笑了。
他道,那就东域,走一趟。
他走到窗前,最后望了一眼西方中域的方向。
青石镇三百二十七口。他低声道,这一笔,我赵长生,亲自去讨。
他转身,看向帐中还没散去的众人:都回去准备吧。三日后,出发。
众人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赵长生一个人。他站在沙盘前,指尖从边境那道界河,缓缓向东,点在蓬莱岛那片蓝汪汪的海域上。
东方朔。他低声道,你要是识相,就把人交出来。你要是不识相
他微微一笑,眼底寒光一闪。
那我就自己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