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看向奥利拉:
“这不是单独针对诺基亚,所有a级合作伙伴统一执行这套标准。
海耳、王牌、华威、三星……全部遵守。
生态想要形成合力,基础服务必须保持统一。”
奥利拉靠回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书房里只剩下敲击声与木柴燃烧的声响,气氛瞬间绷紧。
孙博宇坐在旁边,手放在公文包上,随时可以取出技术文件。
他清楚,预装条款是本次谈判最核心的矛盾点,也是奥利拉最容易抵触的条件。
果然,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奥利拉开了口:“底层兼容规范,我能够接受。
但强制预装、无法卸载这套服务,诺基亚体验团队有自己的产品逻辑。
强行捆绑应用,一方面会占用系统资源。
另一方面容易让消费者,产生被胁迫的观感,损耗诺基亚长期建立的用户口碑。”
“并不会造成负面影响。”
孙博宇接话,同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技术报告,推到奥利拉面前。
纸页厚实,封面上印着《智云开源预装服务性能实测报告》。
“奥利拉先生,您可以安排技术团队自行复测。”孙博宇语气肯定:
“云锋基础套件全部完成系统级深度适配,常驻后台资源占用控制在5%以内,不会拖累整机流畅度。
海耳、王牌欧版机型已经预装这套服务超过一年。
欧洲用户调研数据显示,智云全家桶、云聊、应用商店的实用性评分位居前列。”
孙博宇说得直白:
“当下智能机用户,新机到手第一件事就是下载通讯软件与应用商店。
如果手机桌面一片空白,用户不会觉得系统干净,只会认为产品基础功能缺失。
塞班体系走向衰落,最大问题就是应用生态封闭,用户安装软件门槛极高。
这个教训不必我再多赘述。”
哈维宁拿起报告快速翻阅几页,俯身凑到奥利拉耳边,用芬兰语低声交谈几句。
语速急促,听不清内容,但奥利拉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
李云没有催促,端起咖啡慢慢品尝。
他清楚奥利拉正在权衡。
一边是坚守多年的产品骄傲,一边是持续恶化的现金流、不断萎缩的市场份额。
自尊无法支撑企业运转,但放下身段,对于昔日手机巨头而言,无疑无比艰难。
半晌,奥利拉暂时搁置预装争议,聚焦第四条诉求:
“关于欧洲市场价格约束,李先生怎么看?”
“奥利拉先生,智云开源本身是开放联盟,我没办法单方面禁止任何合作品牌进入欧洲市场。”
李云放下咖啡杯,态度不容拒绝:
“海耳、华威、三星…等伙伴,拥有合法进入全球任意区域销售产品的权利,
我不能为诺基亚单独设置壁垒,损害其余合作方利益。”
李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缓:
“但我可以给出一份正式承诺。
云锋会协调联盟厂商,约定欧洲市场机型定价底线,杜绝恶意亏本倾销。
同时,在运营商合约名额、全球芯片产能分配上,诺基亚享有a级合作伙伴里最高优先级。
同等条件下,诺基亚新机优先铺货、优先获取运营商补贴。”
“接入智云生态之后,你们获得的是完善软件生态支撑,渠道竞争力只会更强。”
李云看着奥利拉:
“如今消费者选购手机,优先看操作系统生态,其次才是品牌。”
奥利拉陷入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窗外大雪纷飞,白茫茫森林笼罩在寒意之中,雪花不断拍打玻璃窗,视野一片朦胧。
书房安静得只剩下壁炉内木柴开裂的声响。
许久,奥利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也透出一丝释然:
“我今年64岁,在诺基亚供职将近40年。
亲眼看着这家从橡胶、造纸起家的企业登顶全球手机行业,又亲眼见证王座一步步远去。”
奥利拉转过身,火光映照在眼底:
“我不想诺基亚葬送在我的任期之内。”
“诺基亚不会走向消亡。”李云微笑道:
“品牌、自有服务、研发体系全部保留。
你们只是更换一条全新赛道。
海耳、三星、华威都在这条赛道上同行,赛道足够宽阔。
不存在零和博弈,大家可以构建利益共同体。”
李云放下咖啡杯,话锋一转:
“不过,奥利拉先生,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诺基亚加入智云开源阵营,除了技术层面的规则,还有一条商业规则必须遵守。
智云开源阵营的授权合作是独立商业协议。
诺基亚不能与任何,以封锁智云开源生态为目的的外部势力,签署排他性协议。
这不是针对诺基亚,是智云开源阵营的防火墙。
一旦违背,我们有权收回系统授权。”
奥利拉眉头微微一皱:“你说的外部势力,指的是谁?”
“目前主要是高通。”李云毫不避讳:
“雅各布斯正在全球范围推动专利诉讼,试图用专利墙封锁智云开源阵营的出海通道。
我们已经组建了联合专利池统一应诉,所有a级合作伙伴都已经加入。
如果诺基亚接入智云开源系统,诺基亚自有的通信专利也需要纳入联合专利池,共同应对高通的专利战。
这不是附加条件,是阵营成员的权利和义务。”
奥利拉靠回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个要求出乎他的意料。
诺基亚的通信专利池是欧洲最大的之一。
gsm、wcdma、lte基础专利积累了二十多年。
雅各布斯在欧洲的诉讼他也一直在关注。
高通想用专利墙卡住智云阵营的出海通道,诺基亚如果加入联合专利池,不仅能保护自己,也能给整个阵营增加筹码。
但反过来,这也意味着诺基亚的专利将与其他阵营成员共享,这是他需要权衡的。
“联合专利池的规则是什么?”奥利拉开口问道。
“专利共享,统一应诉,一致对外。”李云郑重道:“高通起诉任何一家,所有成员的专利池一起反击。
内部不做专利互诉,各成员保留专利所有权,授权使用费内部结算。”
奥利拉沉默了好一会儿。
两人对视数秒,壁炉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曳不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奥利拉伸出手,紧绷的神态放松下来:“核心条款我原则上认可。
剩余细则交由双方法务团队逐条打磨。
三天之后,我们再次会面敲定最终协议文本。”
“好。”李云伸手与他相握。
两只手握手三下,形成两人之间无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