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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意外陨落

    在监察局留滞的人和在拘留所羁押的人不同。不管是饭菜还是关的地方,都要比拘留所好许多。因为他们的身份都不是一般的身份。特别像他勾枫烂这样的人,也算是个企业家,天邑市的名人。他不吃饭是不被允许的。可他自己不吃,工作人员又不能硬往他嘴里塞。那天还是那个给他传话的人安慰他说:“饭还是得吃的。有了好的身体才会有一切。雷总让转告你,不能认输。”


    勾枫烂看看那个人,突然冒出一句:“我想喝酒。”


    那人也看看他。答道:“这得请示领导。”


    勾枫烂说道:“那你去请示。”


    “你先把饭吃了。我去请示。”


    那人说着就走了。勾枫烂看看碗里的饭,饭已经凉了,他更没有了食欲,懒得再动筷子。


    过了一会儿,监察局里姓米的一个科长主要负责他案子的人,他听了勾枫烂提出要喝酒的要求,亲自来见勾枫烂。他看看他还没有动过的饭菜说:“你怎么还没有吃饭?”


    勾枫烂只说道:“我想喝酒……”


    “这里不准喝酒。饭凉了。我让人给你热热去。”米科长的态度很平和地说道。


    “不用麻烦了。我没有一点食欲,吃不进去……”勾枫烂心里已经被愤懑塞满了,就如实告诉他。


    “不吃饭怎么行。你得吃饭。”米科长还在劝他。


    勾枫烂看着米科长还是那句话:“我就想喝酒……”


    米科长向身后看看,小声对勾枫烂说:“有人让给你传话,你只要在你的专利转让书上签个字就没事了。可以获得自由。出去了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勾枫烂很吃惊地看着米科长问:“是谁让你来传话的?”


    “自然是有人。而且能保你没事,还能另给你委派大用。你只要同意,会马上安排你们见面的。”


    勾枫烂冷冷地笑了笑:“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要了我的企业还嫌不够,又要我的专利。你告诉他们,我宁愿坐牢,也不向他们投降!”


    “把他的饭端去热一热。”米科长对一个站在远处的工作人员喊着。


    米科长吩咐完起身走了,什么也没有再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那个工作人员过来给勾枫烂热饭时,勾枫烂说了句:“不用了。”


    被视为“绝食”的勾枫烂一连三天没有再动筷子。米科长怕承担责任,报告了上级。并马上把他送到了医院里。


    医院里给挂瓶打了葡萄糖和营养素,勾枫烂的生命暂时不会有危险。可勾枫烂在医院里住的第二天,无缘无故地就死在了医院里。这惊人的消息一传出,不单是已经被遣散了的天邑实业以及益善食品的员工们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在天邑市风一样地传开,天邑市的人听到这一消息,都不由得唏嘘一声。


    天邑市的大多数人,除了在电视里认识勾枫烂,在生活中并不认识他。大多的人只看到了他的风光,当听到勾枫烂的死讯,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撞击了一下。一个接一个“听说勾枫烂死了”的语气后边,都带着一个能看得见的惊叹号。很难说得清楚,天邑人得知这个噩耗后,是什么样的心情。


    是勾枫烂把天邑肉联厂一天天做大,把“顿顿肉”推向了全国。他曾经让天邑的名字,每天随着“顿顿肉”的广告出现在中央电视台的画面上,增加了全国人民对天邑的认知度,为天邑增誉添彩。然而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大名鼎鼎的天邑实业没了。着名的企业家勾枫烂没了。这不能不让人为之唏嘘感叹。天邑市与勾枫烂无关的人们,尚且如此看待勾枫烂对天邑的功不可没。勾枫烂的家人、同事、跟着他共荣共辱的员工们,又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个事实。


    任真真得到噩耗,一声没哭出来,人先就晕倒在了地上。父亲被监察局带走的事,勾文媛原本听妈妈的话,就没有告诉正在准备毕业论文的弟弟勾一辰知道。但现在父亲没了,她不能再不告诉弟弟。弟弟是勾家唯一的男人。


    勾一辰得知父亲的死讯后,他没有等到经过精心准备的论文答辩。只是提上简单的行李箱马上赶回了天邑。在他急急忙忙闯进了家里时,看到家里原本显得很是宽敞的客厅,坐的站的全都是人,显得很是拥塞。勾文媛看见弟弟回来,几乎是扑到了弟弟身上,抱住他什么也不说先就哭了起来。满屋子的人都揉起了眼泪。苏丽娜上前去扶住极度悲痛中的勾文媛安慰她说:“媛媛。你别太难过了。一辰刚回来……”


    苏曼曼无声地走上前去,从勾一辰手里接过他的行李,眼睛里泪光闪闪对他说:“真真姑姑在屋里。一直在哭。你去劝劝她……”


    勾一辰向爸妈住的卧室看了看,又向屋子里扫视一眼,见父亲的遗像放在临时准备的灵堂上。遗像前的桌案上放着果品和香炉。几支燃烧过半的沉香,把袅袅的细烟缭绕在勾枫烂的遗像前。勾一辰没有先去看母亲,而是一步步走向父亲简单的灵堂,他已经模糊了的双眼,不敢相信地注视着父亲正在看着他的目光。


    上个月他还在与父亲交流论文的的事情,父亲在电话告诉他,对他写好的论文有几处需要商榷,并提出了他的建议。他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已经按照父亲的观点把论文重新做了修改……这才几天的事情,现在和父亲怎么就阴阳两隔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离父亲的灵堂就那几步的路,他的两腿却像迈不开一样,身体倾斜欲倒。常正乐和纪世章一看不对,忙上前去搀扶住他。雷震霄也上前去说道:“孩子。先给你爸鞠个躬……”


    勾一辰上前向爸爸的遗像鞠了躬,叫了一声爸爸便瘫倒在了地上。大家忙把他从地上扶起。雷震霄劝慰着:“辰辰你不要太难过。你回来了。还有许多事情等你来办。你看。你爸爸生前的同事、邻居……都在这里。你得振作起来。”


    勾一辰这才看一看屋子里站着的人们,他看到那些爸爸生前的同事,有些也叫不上名字,但能看得出和他爸爸的关系非同一般。袁正奇、孟继轩、安会涛、周正欣、王正轩、胡晓天、孙图定、余光坤,以及天邑实业的工会主席包卫明、副主席庞四海、车间工会组长赵新发、王会声、兰通义和几个身上穿着天邑实业工装的工人……只要勾一辰手能碰到的人,他都和他们握了手,能叫上名字的多是叔叔,也有几个看去比勾枫烂年纪大的,他给叫伯伯。大家都低沉地对他说一句节哀之类的话,但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没有说顺变两个字。


    勾一辰终于进到母亲在的卧室里,见母亲半靠在床上还在哭。床边是苏家的奶奶和他不认识的几个阿姨在劝着安慰他的妈妈。她们见勾一辰进来,徐慧珍揉着眼泪对任真真说:“闺女别哭了。你看谁回来了……”


    勾一辰先到徐慧珍面前叫了声奶奶,然后才扑向母亲,痛苦地喊了一声:“妈——”趴在母亲的怀里泪水顿流不止。任真真抱着儿子的头,和他一块悲痛地哭泣。


    在客厅里的纪世章对大家说:“一辰回来了。家里的事情可以交给他办。我们现在有两件事情要去办。一件是王律师带几个人去监察局了解勾总的死因。人死在他们那里他们必须得给个说法;另一件事是雷总去找叶市长。勾总到底属于什么性质,现在还没有结案人就不在了。如果法院没有对他宣判,那么勾总依然是合法的公民。问清楚关于勾总的追悼会,我们可不可以正常举行。这里的事情正乐你负责。前来吊唁的人要有序进入,这房子地方不大,不能乱了。”


    常正乐答应道:“你们去忙你们的事。这里交给我。”


    王正轩律师说:“我和胡书纪、袁处长去监察局,了解一下勾总的死因。”说着他看看勾文媛又说,“勾科长也和我们一块去。你代表勾总的亲属。”


    勾文媛揉揉眼泪答应:“我和你们一块去。”


    党委书记周正欣是很少主动表态的,此时却站出来主动说道:“我和雷总去市里找叶市长。”


    雷震霄看看周正欣说:“我这就给叶市长打电话,约一下。不管什么结果,包主席你叫上你们原来工会的人,准备勾总的后事。筹备追悼会。他们就是判了勾总死刑,这个追悼会我们也要开。现在企业都没了,我们还怕什么。大不了他们不再给我们安排位置。工人们能下岗失业,我们当干部的为什么就不能。”他说着掏出手机,走到窗户前给叶为新打电话。


    叶为新接到雷震霄的电话,直接说道:“我正要通知你们来一下。现在我在办公室等着你们。你们赶快过来。”


    雷震霄挂了电话对周正欣说道:“我们现在就去。叶市长在等着我们。”


    周正欣突然想起公司的公车没了。他问雷震霄:“有车吗?”


    包装车间主任兰通义说:“我车在外边。我拉你们去。”


    雷震霄没有再犹豫,一摆手对周正欣说:“我们走。”


    其实周正欣已经到市组织部报到过,正在等待组织上对他重新分配工作。出了勾枫烂这件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雷震霄他们出去了,常正乐对大家喊着:“谁还有车?有车的都把车开过来。”


    赵新发回道:“我车在家里。我这就去开过来……”


    胡晓天、孙图定、余光坤都说家里有车,他们回去把车开来,随时待命。”


    王正轩和胡晓天、勾文媛去了天邑市监察局。监察局的人知道他们的来意,监察局的副局长程红卫亲自接待他们。他对勾文媛说:“你父亲的死,我们也感到非常遗憾。”


    勾文媛冷酷地看着程红卫问:“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程红卫答道:“我们正准备通知你们来,处理你父亲的后事。你们正好来了。我把你父亲死亡的原因,向你们通告一下。”说着他打开手里拿的一个硬皮文件夹,看着纸页上的内容,非常谨慎地讲道:“勾枫烂同志是因查出他擅自动用巨额公款,末如期收回。本月七号被市监察局依规留滞在本局,进行进一步的查证工作。在十日中午他开始绝食,一直到十二日下午。工作人员见他的身体非常虚弱,就把他送进了就近的市第二人民医院。”


    “医院接珍后先给他打了葡萄糖和营养素,补充他身体的水份和营养。正常情况下他的身体应该没有大碍。据医院当时接珍的大夫诊断,死者患有心脏病。这些家属应该知道。”


    “他的死亡非常突然,医院出具的证明是心脏病突发猝死。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二十分左右。那时病房里的病人都还在睡觉,值班的护士在早上五点半进行查房时,发现他已无生命体征。他的尸体存放在医院太平间里。”说着他看看勾文媛,接着说:“死者家属已经前去探视过死者的尸体。如果家属对死者的死亡原因尚存有疑义的话,只要死者亲属同意,可以请第三方对死者做尸检。死者的情况就是这些。”


    王律师问:“在医院接诊后,你们监察局有没有人在医院看守?”


    “有两个我们的同志在医院看守。他们没有发现死者有任何异常表现。”程红卫强调说。


    “医院的接诊记录封存了没有?”王律师问。


    “出事后第一时间,我们就对相关的医案进行了封存。你们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查阅。”


    王律师看看勾文媛,接着对程红卫说道:“程局长。我们回去后商量一下,再决定是否尸检的事。请你们在这段期间一定要确保尸体的原状。”


    程红卫回道:“这个我们会的。请你们尽快作出决定。”


    王律师答应:“我们尽快。”


    叶为新为勾枫烂的死感到非常难办。勾枫烂私自拆借巨额资金给益善食品,未按期收回的事还没有结案,人就不在了,这就说不清楚了。你说他有罪,监察局还没有调查清楚,检察院没有批捕,法院也没有宣判,可是他人已经死了。如果死后再对其宣判有罪,又有多大意义?人们能相信吗?这样一来,外界更会质疑他的死因。


    勾枫烂不是一个普通的公民。普通的公民死就死了,除了亲属没有谁会去关注太多。而勾枫烂算是天邑明星企业家,省人大代表,在天邑影响很大,这不单是在他的企业里,在社会层面也很有影响。伴随着他们企业的声望,和他的产品广告,他早就是个名人了。他的死怎么给他画上一个句号,或者画个什么样的句号,都是件很不好办的事情。


    雷震霄和周正欣他们赶到时叶为新正在为勾枫烂的死感到棘手。他见雷震霄他们进来,相互寒暄一句,都不冷不热的样子,完全是处于一种习惯,而非礼貌。叶为新没有说请坐,只伸手向他们示意让他们坐下。


    周正欣坐下了,雷震霄没有坐,他直接责问叶为新:“叶市长。勾总他之所以走到今天,你有直接的责任。现在他人已经不在了,我们是来问你,他的追悼会怎么开。悼词上我们怎么写?”


    叶为新知道关于天邑实业的事情,自己心中是有亏欠的。侯骁勇在时曾经敲定过天邑实业最后会由市里兜底,不会让天邑实业落到别人手里,一定要保住天邑市国有资产的这块阵地。具体的事情交由他信赖的叶为新去办。


    侯骁勇当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太过幼稚时,已经为时晚矣。叶为新并没有按侯骁勇的意志去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情。而是以自己的利益取向,做了叶为新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最终叶为新并没有按照市委常委曾开会形成过的决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天邑实业兜底,保住天邑实业。叶为新没有这样做的原因无法向人解释,只有自己装在心里。


    叶为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但凡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都可以正大光明,让人知晓。不能正大光明让人知道的事情那才往往是最重要的。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雷震霄才敢这样和他说话。但他毕竟是市长,是天邑市的代书记,心想你雷震霄又算个什么人,能见你一眼都是在高看你。


    叶为新霎时把脸一沉对雷震霄训斥道:“严肃一点。你是在和谁讲话?我有没有责任由上级组织来定。你说话要注意你的身份!”


    雷震霄是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打过硬仗的人,火爆脾气他改不了,似乎也不打算改。他继续对叶为新发问:“我还有什么身份要注意?几十亿好端端的国营企业,作价几个亿送给了别人。天邑实业说没就没了,几千名工人,几万的家属。他们以后的生活没了保障。勾总把全部身心都押在了企业上,他是为了谁?可他说没就没了,你说我还要注意什么身份!”


    “企业没了,可你现在还是共产党员,是国家干部。你不是无业游民。仍然要服从组织领导!”叶为新看出雷震霄有些破罐子破摔,但还是对他毫不不带客气地批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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