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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两霸相争

    刘光明在天邑市的黑白两道上混不是一天两天了,“江湖”上的人似乎没有谁不知道刘光明的名字。很多时候他的兄弟在外边惹了事,只要说是刘哥的人大多都能摆平。刘光明更是不论走到哪里,只要他不上天摘星星,凡是他想干的事都要想办法干成。特别在这些人经常出入的场所,比如歌舞厅、洗浴城等,他能光临就是高看了那里的老板,那些老板们对他无不是高接远送。只要看见了他,原本的老板们就不再是老板,都成了他的孙子似的。


    天邑市很大,分着老城、新城,道北、道南,河西、河东……他刘光明不能把所有的码头都占了,他的地盘在河西一带。只能说在河西他还算个“人物”,别的码头上就未必也买他的账。小世界是在河西地界,自然是在刘光明的地盘上,在这里他向来是横竖随意的。可那天在小世界洗浴城里他遇见一个身穿一身黑衣的“小姐”,面貌长得很是出众,见人不笑不颦,身上透着几分傲气,看起来很是有些个性。


    刘光明在这些场所见过的女孩儿们多了,有些是因为年轻貌美,有些是因为肤白眸亮,有些是因为嗲声浪气……他都领教过。但像这种冷艳傲气目中无人的女孩,他只在一些正规的场所见过,这种风月场中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于是他让“三弟”牟成涛去把那个穿黑衣的女孩找来。


    牟成涛找到洗浴中心的经理说明来意,让经理去找那个女孩。经理为难地对牟成涛说:“‘四爷’,实在不巧,道北的‘盛哥’先一步点了她。‘盛哥’那里不太好办……”


    牟成涛知道经理说的道北的“盛哥”是谁。“盛哥”也是同道中人,而且不是“一进宫”,而是“三进宫”。“进宫”的原因和刘光明还不一样。


    刘光明是因为特殊时期聚众闹事的事进去的。而“盛哥”纯粹是因为在江湖上打打杀杀而常进常出,自然在道上要比刘光明的名气大得多。“盛哥”的地盘在道北,他们也曾打过交道。都是道上的人在没有利害冲突时见面也都相互客气,让着对方三分。可这里不是道北,不是在“盛哥”的码头上。这是河西的地盘,是刘光明说了算的。刘光明让牟成涛去叫人,他没有叫来,要是空着手回去没法向刘光明交代。牟成涛就对洗浴中心的经理说:“你先去把人给找来。告诉‘盛哥’刘总今天有事要用用这个女的,让他们多担待,回头刘总请‘盛哥’。”


    洗浴中心的经理知道“盛哥”的地盘不在这里,这里是刘光明的地盘。他不能得罪了刘光明,只好去找“盛哥”商量。经理这一招犯了大忌,他忽视了在男女之事上往往是没有商量余地的,特别是强者之间。这时那个黑衣女子已经在休息室里与“盛哥”在喝交杯酒,两人的胳膊正缠在一块。


    “盛哥”的年龄和刘光明差不多一般大,不能像年轻人一样关起门就架炮,见了女人像屁股上点着炮捻似的猴急猴急。“盛哥”要享受的是从从容容,不急不躁的过程,一切要水到渠成,他知道那几分钟只能留给终场。一旦那点糊糊放了出去,就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了。所以他要的是一点点的享受。


    经理进去时没敢吭声。等他们把酒喝完了经理才很不好意思地对“盛哥”怯怯说道:“‘盛哥’。你过来一下,有点事……”


    经理不想当着黑衣女子的面说。“盛哥”还以为是公安局要来检查之类的事,经理来向他提前通报。他站起来到经理跟前问:“什么事?”


    经理小声对他说:“能不能给‘盛哥’再换个女人。今天的费用给‘盛哥’免了……”


    “盛哥”不是一般的人,这样的事情似乎经历过。他冷冷地问了句:“是谁这么大面子?”


    经理小声告诉他:“刘总亲自点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盛哥”一听嘿嘿笑道:“还刘总……不就是小包工头刘光明吗。你去告诉他,想要人让他来向我要。”


    经理哪敢让刘光明来见他,委屈地说道:“这。这不好办……你们我谁都得罪不起……”


    “盛哥”猛一推,把洗浴中心的经理差点推倒在地上。他气愤地训斥道:“你他妈小看你‘盛哥”了!还免单。谁他妈稀罕你免单!你去告诉包工头,就说是我不放人。他想要人让他自己来找我。我今天就看上了我这个妹子,我看谁能动她!”说着他回到沙发上把那个黑衣女孩揽在了怀里,好像是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一样。经理说了半天还不顶一个屁。


    经理未来之前就知道这是自找没趣,可“四爷”让他去办,他又不敢违背他们。这下只好如实去向“四爷”汇报。牟成涛一听“盛哥”这样不给他们面子,只有去向刘光明汇报了。


    刘光明心里正在想着那个黑衣女子,牟成涛进来告诉了他这个情形。刘光明把手里的红酒杯放在几上,站起来把西服的衣襟拉了拉不急不躁地说:“我去见他……”


    牟成涛一听刘光明要去会“盛哥”,他不由担心起来。“盛哥”要是好会,他早把那个女人弄来了,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天邑市道上的人都知道天邑最狠的主就是“盛哥”。他十六岁时在学校打架就动了刀子,把对方戳成了肝脏破损,被送到少年劳教所待了两年六个月。出来后就没有再上学,直接成了社会人。没过两年他在天邑道北一带站住了脚,带着一帮“兄弟”占领了道北所有的啤酒摊。只要在天邑道北做生意的,特别是夏天只要有卖啤酒的,都得让他给进货。不管是天邑当地产的天宫啤酒,还是外地来的品牌,谁要不让他给进货就别想做成生意。明着他也不与你争吵打架,叫上他的哥们两人占一张桌子,只点一小盘最便宜的水煮花生米,再要一瓶啤酒。一个人带两个烧饼能从上午坐到夜里,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再进店的人一看哪张桌子上都有人,自然是出门去了别的地方,店里的生意就别想再做。就因为这样大家都只好让“盛哥”给进啤酒。


    也有些不知道钉是铁打的人。“军人烧烤城”的老板崔世发就是一个。


    “军人烧烤城”故名意思,开店的人与军人有关。崔世发是复员军人,他在部队里当过侦察兵班长,身上有些实战的功夫。别人让“盛哥”加价进货甘愿吃哑巴亏,他可不吃“盛哥”那一套,坚持自己去批发更便宜的啤酒卖。“盛哥”的人就如法炮制,中午时段崔世发忍了,一中午的生意没有做成。店里的服务员就侍候了他们一帮混混。可没有想到过了中午他们还不走,一个个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这样下去显然晚上也别想做生意了。崔世发就一个一个晃他们起来,告诉他们:“吃过饭请你们离开。不能在这里休息。”


    一个小伙子像是个小头头,他看看崔世发,惺忪着眼睛说:“我们还没有吃完呢。你看瓶子里酒还没有喝完。”说着他拿起桌子上的几乎是空了的酒瓶,晃着给崔世发看。里边只剩下了一口啤酒。他还有理似地问着:“怎么。还没有吃完饭你就要撵人。有这样开饭店的吗?”


    崔世发强忍着脾气说道:“我们这是做生意。你们这样闹还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那小伙子回道:“你还知道是在做生意?做生意和气生财,这你知道不知道?你看看别人的生意都是怎么做的。别人一家一家不是都做得好好的吗?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觉得生意不好做了?”


    崔世发明知道别人都是让“盛哥”给送的啤酒,普通的啤酒一瓶比自己在批发市场进要贵八毛钱,要说贵的也不算多。他们负责送货上门,这中间还有运费装卸费什么的。可这些崔世发自己都能干不需要他们干。自己的车和人都闲着,给他们再掏冤枉钱,就觉得没有这个道理。他对那个年轻人说:“别人怎么做生意我管不着,我自己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知道你们是‘盛哥’派来的,你们回去告诉‘盛哥’,我叫崔世发,‘老兵烧烤店’的老板。你们来消费我欢迎,你们这样影响我做生意,我不答应。”


    那小伙子没有理崔世发,拍了拍手让兄弟们都醒醒。那些趴在桌子睡着的混混们都醒了。小伙子对他们说:“我们还没有吃完饭,老板要撵我们走。你们是接着吃呢,还是让老板给撵走?”


    那帮混混站了起来,一涌上前围上了崔世发,吵吵嚷嚷不依不饶,虽然都没有动手,但那气势只想把人给吃了。一个个叫喊着凭什么撵人。做不起生意就别做。装什么大尾巴狼……崔世发被他们逼得往后退着,警告他们道:“你们想干什么?不要以为你们人多就蛮不讲理,你们这是吃饭吗……别人怕你们,我不怕你们……”


    带头的小伙子不阴不阳地上前说道:“我没有让你怕我们……”说着他脸色一变,伸手揪住了崔世发的衣襟,把牙咬得咯嘣嘣响,瞪大两眼像要吃人的样子。


    崔世发被激怒了,他大声喊道:“把你的手松开!”


    那小伙子恶狠狠说道:“我就不松。你想怎么着……”


    崔世发再也忍不住了,他右手抬起插进那小伙子揪着他的胳膊内侧,左手同时抓住了小伙子的手腕,然后反向用力一拧,小伙子被拧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疼得哇哇直叫。那些小伙子带来的兄弟们看见他们人被打了那还了得,不容分说一齐冲了上去向崔世发动起手来。崔世发左躲右闪,招招直打要害,几个混混都被他打翻在地。


    这时店里的几个男师傅手里也掂着菜刀铁锨之类要出来帮老板,被世发把他们喝退,不让他们插手。和那些混混过了两招后,崔世发摸清了他们都没有经过正规训练,虽然人多他也不须害怕,个个击破就行。只打得那群混混一个个鼻青脸肿,门口不少人围来看热闹。那个为首的小伙子一看不对,这个店敢叫“老兵烧烤店”,一定是当过兵的,他把这给忽视了。眼见崔世发一个人打他们一大群人,受伤的还都是他的兄弟们。他忙大声喊道:“兄弟们不要打了。我们走……”


    那些混混领教了这个老板是个练家子,他们不是他的对手。就一个个捂脸的捂脸,摸腰的摸腰,有人腿被踢得走不成路,被人搀扶着一拐一拐离开了“老兵烧烤店。”


    那些人走了,过来一个卖烟酒的邻居关心地提醒崔世发:“你要小心一点。他们不会吃这个亏的,一定还会来报复你。这一帮地痞不好惹……”


    崔世发也知道这些混混不会白吃这个亏,他们更不会善罢甘休。可事情已经惹上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堰。他心这店已经开了,借战友们的钱还没有还上,以后的路还长,不能一直让他们给剥一层皮。这个问题早晚都得有个了结。可他没有想到报复会来得那么的快。也就一会儿功夫,店里被掀翻的桌椅,打碎的碗盘伙计们都还没有收拾好,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就出现在了门口,他没有往店里进而是冲着正在收拾桌椅的店里伙计们问:“谁是你们的老板?”


    伙计们不知道这个人是来干什么的,他们都停住手看着崔世发。崔世发说:“我是这里的老板。请问你是谁,有事吗?”


    那男人对崔世发笑笑说:“我是盛大中。人们叫我‘盛哥’。听说我的兄弟们今天来影响了你的生意,我特意来向你赔个不是……”说着他上前去伸出右手与崔世发握手。崔世发见“盛哥”不卑不亢,手都伸出来了,就不好意思不与他握手。心想正好借他来了把要解决的事情说清楚,哪怕能让他少吃点亏,让他们送啤酒也行……可还没有等他再说话,两个人的右手刚握在一块,崔世发一点都没有防备,“盛哥”用左手从下边把匕首插进了崔世发的下腹。


    焦世发只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凉凉的进了他的身体,马上意识到不好,忙向后抽身。“盛哥”又是一刀,直刺崔世发的胸膛。他忙用双手向下压刀,可刀尖划着他的肚皮拉出一道口子,鲜血流了一地……全店里的人都惊呆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崔世发已经感觉到了伤口钻心的疼痛,他知道不能流血太多,忙用手捂住伤口,没有了还手的能力。“盛哥”并没有为他的所作所为有丝毫害怕的意思,而是向崔世发警告说:“先学学做人。然后再做生意。”说罢他转身扬长而去。


    “盛哥”因是二次犯罪,又是用刀伤人,被重判了五年。他再从监狱里出来时,已经是27岁的男人。两次被判刑劳改,找工作的事他想都不再去想。一走出监狱的大门过去的“兄弟”们已经迎在了监狱的门口。他看看还有十几个人,就又领着他们寻找新的挣钱门路。


    盛大中32岁那年,他们在天邑蔬菜批发市场做起了就地批发生意,控制了整个蔬菜批发市场,从外地进来的菜和批发出去的菜,多少钱一斤由他们说了算。外地远来的蔬菜都是新鲜菜不能久放,菜到了就得赶快卖掉。他们给运菜的人开价压得很低,谁嫌低了可以不卖再拉走但不能直接卖给买菜的人。谁要买了他们轻则站在车前对来买菜人的说他的菜农药严重超标,不能买。坚持要买的人,就算是把菜买好装上了车,准备走时就会发现车轮胎没气了。而敢直接把菜卖给买菜人的外地菜贩就更倒霉,一般拉蔬菜的车都是把后车门打开,从车后边先卖起,车前边往往没人看。还没有等他们把一车菜卖完,会闻到一股汽油或柴油味,一检查自己车上油箱里的油被人放了。再不就是发现前轮胎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气。把车上的气管子拉下充气,却怎么也充不上。再一检查,充气阀门里被人灌进去了502胶……


    蔬菜批发市场的管理人员更是不敢惹他们,到后来干脆明里不允许他们霸市,暗里和他们一块分赃。这个问题持续了很久,不断有外地的蔬菜贩子和天邑当地的菜贩及蔬菜消费大户举报告状。天邑市也曾整顿过几次,都是整顿一次只能平静几天,几天一过又一切照旧。那年市里有关部门下了决心,统一规定收取费用,任何人不得私自加价。天邑市相关管理部门责任到人,发现有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坚决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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