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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打铁谋生

    天下再乱,老百姓的日子还是得过的。过日子就离不了锄头铁铲钢叉马勺……一应过日子的物件。这些东西只要是沾上铁的,佟山根都可以提供。为此往往佟山根在一个地方一旦停了下来,一呆就是一年半载的不挪窝。等他借住的房子主家生变,要修房子或是遇到了别的事情,他不能再继续住下去时才不得不离开,再去别处。就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几年。就在阎锡山与解放军打得正胶着那年,他在下凹村有了落脚的地方。


    那时的乡下人都还实诚,房子闲着不用借给人用是不谈房租的。要是过路的住三天两晌就离开,什么都不需要给主家交,说声谢谢就可以走人。可佟山根与过路有难的人不同,他是打铁做生意是挣钱的。他就不能白住,主家不说要房租他不能就真的不给房租,而且得每年到了年底节候拿钱自觉地交给主家,还不能少给,得多给一点让主家高兴满意才会不找个理由撵他走。尽管他给钱时,房主也会推辞一番,作出不收钱的仁义样子来,但也只是作个样子最后保持了姿态,钱还是会收下。


    佟山根走江湖已久已经知道怎么把钱送出去,还要让主家表示出多么的仗义,这样就能在一个地方多住一些日子,少一些流浪的无着无靠。他会办事,主家自是高兴他继续留下他来。


    在下凹村佟山根住的那家姓何,老两口只有一个姑娘,因姑娘长得一般加上从小娇生惯养少事女红,小时緾了几次脚都因为她叫唤着痛,父母心痛就这一个女儿,后来就落得了个“大脚”。这些原因加在了一,她就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婆家,三耽误两不耽误年龄就大了。她父母找遍了媒婆,可直到她过了出嫁的年龄还是没有嫁出去。他们家里自从多了佟山根这个男人,整个家都顿时有了生气。


    佟山根租住的房子是个侧房,在院内有个门,因房子租给了他就把那院里的门关了,而在前边邻街的墙上另开了个门便于佟山根的生意。这间房子不大,他吃饭、睡觉、打铁、买卖……就全在那里边。除了白天开炉打铁时会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进院里,别的几乎就互不影响。这样何家也就多了几个花销钱的进项,纯是个互利互惠的好事,自然相安不扰。而让佟山根毫无防备的是何家的宝贝闺女何大妞不愿意就这样相安不扰,她愿意扰一扰佟山根。


    佟山根是有家室的人,年龄也比何大妞大。一个外乡人租住在何家只能算是个租客,说话办事无形中低着人一等,处处都得倍加小心谨慎,更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何大妞人长得怎么样似乎与他佟山根无关。尽管他还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没事时一个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时常会想到女人肚皮的安慰,一次次梦中的快活过后在被子上留下一片片的秽物,他望着那些秽物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一天到晚在他面前晃荡的房东家的姑奶奶何大妞。


    何大妞的存在佟山根没有放在心上过,亦或何大妞身上就没有能吸引他佟山根的地方,只能算是从他面前飘过的一个影子。不管何大妞在佟山根面前怎么地飘来飘去,只要不是她有事先开口和他说话,他都只顾干自己活。不是在装而是实实在在地视而不见。


    何大妞也不是从来就没有遇到过愿意娶她的人家,可那些人家都是穷得叮当响,明摆着她只要过去就得受罪。何家只这一个闺女,自然是舍不得让女儿去受罪。后来老两口一商量决定让闺女招个上门女婿。他们家里虽非大富大贵,但也是有房有地的殷实人家。男的只要肯干,一家人的日子还是能过得去的。可招女婿也不是说招就能招来的,风放出去了也得等合适的茬口。就在这时,不早不晚的佟山根到了他们下凹村,还看上了他家的侧屋给租了下来。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何家两口子都感觉这个沃原的铁匠人还不错。可他们问过佟山根的身世,知道他在沃原有家有口儿女双全,也就没有敢往非分处想。他们不想,他们的女儿何大妞不等于不会想。


    何大妞不知道何时起总想看佟山根打铁。那正时是夏天,在能烧软钢铁的火炉旁边温度高得一般人受不了。佟山根不但一天到晚要陪着那火焰熊熊的炉子,还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在砧子上把烧红的铁块打出各种形状来。因为热,佟山根打铁时裸露着上半身只腰里系个短裤,下边脚面上盖块布以防落下来的铁屑烧了脚面。其他地方无遮无挡的完全暴露在外。长时间的重体力劳动,让他的胳膊和别的男人的胳膊都不一样。别人的胳膊都是细细的,肩头上和大臂上很少有鼓起的肉。而佟山根的肩膀和胳膊,一干活都鼓起一疙瘩一块的肉来。又因为太热他浑身流汗,身上就像抹了层亮油。他一手握着铁钳把红红的铁块放在砧子上,一手挥动锤子一下下把红红的铁块直打得能按他的意志改变着各种形状。


    那时佟山根一直是在自己干活。因为行无定所,就没有收徒弟。打铁一个人打和两个人打就大不一样,效率也会低很多,而且只能打些小部件。大的铁块需要有大锤来打,一个人就办不到。正因为此,他打铁所付出的力气就要比有帮手的人付出的大得多。所以他浑身的肌肉也就无形中练出了和别人不一样的形态来。这就吸引了何大妞总想多看他一眼。其实不光是何大妞,女人们天生的对雄性的英武之美会有种发自心底的向往。就像男人对漂亮的女人都有种天生的艳羡一样,这也就不能怪何大妞了。


    当何大妞第一次停留在佟山根的铁匠铺子里看他打铁时佟山根还没有往别处去想,只以为是她看新鲜的,看两次也就不看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打铁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可何大妞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看几次不新鲜了就不再看了,而是看的时间越来越长,看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后来让佟山根觉得,何大妞像是什么都不干似的,一天到晚就是站在他面前看他打铁。


    何大妞一没事就去看佟山根打铁,不单是佟山根觉得怪怪的,何家的两个老人也看出了名堂来。当两个老人知道了女儿的心事后,就决定帮一帮女儿。佟山根虽是有家室的人,可他的家室在沃原离得很远。他是一个人在这里,有钱人娶三房四妾的是常有的事没有什么稀罕的。佟山根只身在外再有个家室这也不算什么,如果真能这样他们何家就等于又有了个儿子。佟山根有手艺,会打铁,他成了这家里的人就可以把打铁的铺子再扒大一间,也收个徒弟把生意做大起来。要有个一男半女,姓了老何家的姓这也算对待起了何家的祖先了,以后的日子也有了过头。


    这事不好找媒人从中说。媒人说了如果佟山根不同意,那在这里就待不下去了还得再换地方,还会惹出别人的闲话来。老两口想了想,要说就他们直接找佟山根说最好。他同意了皆大欢喜,他不同意了,愿意走人就让他走去。反正谁也没有答应他一直把房子租给他。


    佟山根自从租了何家的房子住下来做起自己的生意后,何家老两口一直待他都很客气,相互关系处得也算不错。当那天何家老两口把佟山根叫到他们的屋里,非常郑重地向佟山根说出了他们的想法时,一时让佟山根为难了。对佟山根来说不是答应与不答应他们的事,而是他从来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可面对两个老人,见人家已经把该说的话挑明了,没有藏着掖着。话都摆在那里光光亮亮的让他选择。


    这时佟山根选择的余地已经是很小,甚至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他是个有家室的人,人家愿意把人家的还算是黄花大闺女的女儿给了他这是多么的看得起他。不管何大妞长得怎么一般,但也是正常的人,鼻不歪眼不斜的,不缺胳膊不少腿。


    佟山根想想自己一个人漂泊在外,居无定所,靠一身力气一身臭汗过营生,年岁也越来越大了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这样的日子什么时间才是个头。再这样下去,无非是哪天人老了,举不起锤干不动活了,再回到沃原老家打发后边少油没盐的日子。如果答应了何家的要求,什么上门女婿不上门女婿且不说。无非是以后真有了孩子姓何姓,这对他又不伤筋不动骨的。他儿子女儿都有了,影响不着他老佟家什么事。到时这个家就成了他的了,他就不需要再过飘泊不定的日子,离开这个村不知道下个落脚的地方在哪里。


    四处漂泊无着的日子佟山根似乎过够了。他感觉自己把日子过得有点累,想有个稳定的地方,少一些漂泊劳顿之苦……他又想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能连自己的家都当不了。他只低着头停了一会,便把头抬起对何家二老说道:“承蒙您二老这样抬举我。如果你们不怕大妞受委屈,那我就听你们的安排。”


    何大妞是佟山根经历的第二个女人。这个女人如其说是个女人,不如说是佟山根想有一个稳定的日子。何大妞不单是脸长得一般,没有吸引男人的地方。脱了衣服她的身上也和外边露出的地方一样的黑黄,不像他的妻子佟钱氏,露出的地方虽然黑些,粗些,但脱了衣服身上是一片雪白。不光是雪白,摸着是那样的软滑,所以不管他怎么不愿意看见妻子的一只眼睛,但还是和她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而何大妞是里外一个色,摸到她的皮肤和摸自己的皮肤一个样。


    因为过来人的佟山根,面对何大妞缺乏吸引力的皮肤和相貌,让他没有了多余的兴致。好在他长时间是单身在外,一身打铁抡锤都消磨不完的蛮力总算找到了一个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可以发泄的对象。


    何大妞可不同于他佟山根。她还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一切都处于一种女人本能的需求而激发出来的原始冲动。因她从小的娇惯任性,不像佟钱氏在佟山根面前那么的拘谨,每每是处在一种胆怯和被动中,任凭他佟山根随意地折腾。何大妞可不管那么多,丝毫不压抑自己做为女人的本能,表现得是那么的主动和忘我。这反而激发起了佟山根作为雄性动物本能的占有欲。他像个无坚不摧的勇士,有了一种洞穿地球般的胜利快感。这也让何大妞收获了生命的激扬和滋润,每每都喊天叫地要死要活,在佟山根身上又抓又咬……可佟山根只要把那股秽物排出后,整个人就如放完了水的猪尿泡,倒在床上一动不想再动,麻木的只想着睡觉,像是身边就没有那个紧靠着他的身子,在爱抚地不停抚摸着他的女人。


    除了佟钱氏和何大妞,在何大妞前佟山根还经历过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给他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时间一长连记都记不起来了。那是在他居无定所到处漂泊时,邂逅了一个王屋山的老乡。


    王屋山的那个老乡是听见他说一口怀川话,在异域他乡听到家乡的母音,少不了会感觉亲切许多。都是天涯漂泊人,自然也就多说了些话,后来成了朋友。


    那个王屋山的老乡是在长水城里徐记布庄上当相公,常外出收账,四乡八镇的到处走,见的人也多。他见佟山根靠打铁讨生活本来就不容易,还居无定所到处游走,觉得应该帮一帮老乡。就让他去长水城里,看能不能给他弄个铺子门面什么的,这样就可以固定下来免得像个孤魂野鬼似的。


    佟山根觉得老乡也是好意,能去到长水城里发展是要比四处游荡连个落脚处都没有的好。他就答应跟着老乡去长水城里看看。


    到长水后佟山根跟着老乡看了几个铁匠铺,那里打铁的人都和他一个样,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有个铁匠铺的掌柜也是沃原的老乡,只是他是沃原孟津的,不是他们怀川的。但不管怎样一个沃原分不开,还算是老乡。他问了那个孟津老乡的情况,那个孟津的老乡告诉他在哪都一个样。像他在乡里漂泊虽说居无定所,但住了乡村的民屋老房花费少,而且干活是有目的的干,村里人需要什么干什么不用讲价钱不用愁销路。而在长水要开个铺子,那是要交不少房租的。长水虽人多市大,但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不是太明确,得把干出来的活件摆在架子上碰买主。有时好不容易打制几件物件,摆在货架上一年半载都没有人问。这样算一算,来长水和在乡下赶村转乡,最后落在手里的钱都差不多。佟山根考察后,就打消了在长水发展的念头。


    朋友见他不想到长,让他白跑了一趟,有些过意不去,他临回的前一天,就带他去长水街上转转,让他散散心再回去。他们在街上转悠时遇到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脸上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像唱戏的一样,见了男人就抛眉眼打俏。佟山根没有见过这个,就多看了一眼。王屋山的老乡见他在看遛弯转街拉客的窑姐,就告诉他说:“这些人都是窑子里的,出来拉客。”


    佟山根听说过窑子,也知道窑子是怎么回事。可在乡下没有窑子他没有见过,更没有逛过窑子,这心里就不由热乎了起来,眼睛跟了那几个遛弯的窑姐像粘上似的拽不下来。那老乡看出他的心事就笑着说:“要不去里边看看,开开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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