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山根脸一红,憨憨地笑笑未置可否。那老乡就领他去了滴翠楼。他没有进过窑子,自然是不知道那里边的风景和规矩,好在有老乡领着就省了不少的心。
滴翠楼的门脸很排场,上边还有幅对联,写着“风月常新,时复登楼聊纵目;烟花无际,明知有岸不回头。”佟山根不识字,就没把那对联上写的什么留在眼里,只看了雕花的门楣和磨光的砖墙,很像是个大户的人家。
他们俩一到门口,便有喊堂的迎了上来,热情地把他们往里边领。一边大声喊着:“贵客到。见客——”然后问他们,“两位掌柜,是过班(看热闹探路),打围子(喝花茶与妓女闲聊不嫖。),还是住局(过夜嫖)?”
佟山根不知道那个喊堂的都在说些什么,王屋山的老乡很是淡定地说:“我打个茶围。给这位老弟拉铺(嫖)。”
喊堂的看看佟山根,似乎看出他没有什么油水就问那王屋山的老乡:“这位掌柜是要名头(名牌),还是要伺候(下等妓女)”
王屋山的老乡想都没想就说:“伺候。”
喊堂的明白了,对着廊下的几个刚上街遛弯回来的妓女喊着:“过来扶掌柜的上楼。”
那几个妓女中走过来一个年龄大一点的,上前去笑着伸手搀了佟山根的胳膊往楼上走去。佟山根回头看看那个王屋山的老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跟着那女人上楼也不是不上也不是。老乡笑着向他摆摆手:“没事。你尽管开心。上去吧,我在下边等着你。”
佟山根上了楼,进到一间房里。房里倒是干净,还没等他看清楚屋里的陈设,只见那女人一边解着上衣上的盘扣,一边靠近了他,笑着问道:“大哥是做什么的,在哪里发财?”
佟山根见她靠近了他,心里不由紧张起来,喘气都不匀了。他如实说:“我……我打铁的。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没有财发……”
那女人看出他不是有钱的主,就把热情顿时减去了七分,不急不慢地自顾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前胸上只剩下一个半遮不挡的花肚兜,这时佟山根才看清她的脸上不知道涂的什么,厚厚的一层,眼角的皱纹一条条的告诉着她的年龄。除了脸和脖子被抹了东西是白的,身上完全是另一种颜色黑不溜球和他的妻子冬前氏的身子就没法比。可已经到这时候了,他经不住那女人的浪引,稀里糊涂地喘了一阵粗气就算了事了。所以这个女人虽然他也经历了,但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值得记忆的印象。
佟山根经历的第四个女人,就是这个给他叫姑父的钱桃花。当佟山根急不可待地替钱桃花扒下她的衣服时,佟山根才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女人,他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
钱桃花不但脸长得漂亮,眼睛会说话似的水水灵灵,让男人们不可抗拒,愿意附就。在佟山根经历过的女人中,只有她的身子那般细腻白皙。胳膊腿长得不粗不细,不长不短,匀称得恰到好处。
钱桃花让他心里的一股火按压不住地噌噌噌噌地直往上窜。他的两只眼睛有种被晃花的感觉……然而他是早就经历过女人的男人,知道钱桃花有这一今天能把整个身子都交给他是多么的不易。佟山根觉得钱桃花就像个随时都可能被碰碎的细瓷器。若在他的手里一不小心碎了去,那他就再也没有了机会。心里的火再烧得难受,佟山根也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心里不停地在向自己呼喊着,把握分寸,不要着急……他听人说过,让自己痛快的男人只能算是半个男人,能让女人痛快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佟山根清楚自己是真男人,因为不管是佟钱氏,还是何大妞,自己都让她们痛快过。特别是何大妞,她几乎每一次都是要死要活的样子。面对身下这个小他十多岁,这么可心的女人,他决不能只管自己更要让她也满意才行。而且这是第一次,是决定他们还能不能有以后的极其关键的一次,这就不能让她有一点半点的不满意。
男女间的事,第一次女人对自己满意与否直接决定着以后两个人的发展。有本事的男人能让女人无时不想着他,等着他,愿意任他摆布。第一次只要把女人降服了,以后的事就不用男人再操心,那个女人会更比男人急切地盼望着再次的拥有。那种甜美裹着生命的润泽是那样地令人享受,令人陶醉,令人愉悦……
钱桃花对这种事的记忆已经是非常遥远了,像是她和佟水根刚结婚时有过这种感觉。可不知道从几何时夫妻间就只剩下了每每令她失望的几下子。而更让她在心中不满的是自己感觉失望时佟水根往往会摆出一副比她更失望的样子,她还不敢把心里的不满显露出来让丈夫察觉。当佟山根给她送去幸福的刺激时,她更感觉到了那种浑身充满的火力,让她的心在一下一下地颤栗和揪动起来。
钱桃花觉得像有一股细绳在不停地牵动着她的兴奋神经,只感觉全身心美妙无比,也幸福无比。
钱桃花整个人像被带到了九霄云中,那美妙的感觉她从来没有经受过连呼吸都成了多余。她控制不了了自己,不管不顾地把所有的羞耻都抛在了九宵。
钱桃花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崩溃,她受不了这样的恩惠,也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恩惠。她的意识成了空白,整个世界对她都已经不复存在,只在下意识地大喘粗气,一次次从嘴里蹦出单字节的生命呼叫来:“啊。啊……我要死了……”
钱桃花并没有死。在佟山根上天入地不停地往返中……钱桃花彻底忘记了自己,忘记了这个男人是谁,忘记了外边还有没有世界和他人……她用生命在高歌。亢奋和贪婪宁愿就这样真的死去,再不醒来……这是钱桃花身为女人四十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感受,若不是佟山根给她带进那七彩的幻境里,她不知道一个女人来到这个世界上还能有如此的幸福。这不能不让她们为之站在那美妙绝伦的生命之巅,为之放声高歌。
钱桃花与佟山根有了这次后,给她留下的就是回忆与渴望。然而他们不是亚当和夏娃,这个世界上毕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在现实的世界里,不管他们相互怎么地思念着对方,想着对方带给自己的无可替代的欢欣和愉悦。但不得不忍受的是更多的想念与渴望,渴望着两个人粘在一块的陶醉与忘我。
佟水根出差几天就回来了,钱桃花依然是佟水根的妻子,佟山根依然是钱桃花的姑父。他离县城还远不能总跑到县城去找她,况且就是去了有佟水根在,他们除了各自走进自己应有的角色里别的什么都不能做,反而会是更加的难受。钱桃花受不了对佟山根的想念,她又害怕他们的事情走漏了风声就急匆匆地回了沃原老家。谁知她刚回到下山沿村没有多久,不年不节的佟山根也跟着回去了。只有她清楚佟山根是为什么回来的,这更是她朝思暮想所渴望的。
那一晚上的事,钱桃花并不知道他们深夜在屋里陶醉时她的姑姑就在墙外边贴耳听着墙根。佟山根天不亮没有和她打招呼就逃离了下山沿,姑姑吊死在了家中。尽管这个世界上没有别人知道她姑姑佟钱氏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上吊。但钱桃花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明镜似的,她觉得自己对这个可怜的姑姑有种无法弥补的亏欠。然而使她没有想到的是,她渴望已久再做一次母亲的愿望在佟山根不同凡响的威猛下,还真让她实现了。
佟山根好端端的身子骨壮得像头牛,可他抵不住自己作孽的报应被铁猫活活夹死。他临死也没有见一见他的这个儿子。而她钱桃花的心里却害怕了起来,那个铁猫能夹死他佟山根不一定哪天也会夹死她钱桃花。她在一种极度的担心和慌恐中度着每一天的日子,连走路都要不停地看着脚下。可一天天过去了,一年年过去了,那个铁猫并没有出现。然而这个她说不清楚,是该还是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儿子却在一天天地长大,他越长大就长得越像佟山根家里的人。特别是佟大财的两个儿子,大蛋和二蛋。要让他们三个人站在一块,没有谁会不说他们是亲兄弟。在下山沿村她无法面对街坊邻居们的讥讽和暗伤,只好带了儿子狗剩去到成西省,远远躲开那一双双要剥开她衣服看她出丑的眼睛。
钱桃花的丈夫佟水根对这个儿子的来路心知肚明。为了能有个烟火接续,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行动在钱桃花的身上发泄,挨打成了钱桃花的家常便饭。因为没有了佟山根为她撑腰,她自知理亏再苦的日子也就忍了。她能忍,她的丈夫不能忍。本来佟水根的身体就不好,加上心病难除,还没有等到他退休就离开了人世。
钱桃花知道姑姑死得冤枉,所以姑姑才会附体到别人的身上。在佟钱氏死后过三周年时,当着下山沿村人们的面,她附体到了支书老婆的身上痛骂了佟山根。那时她是多么提心吊胆,真害怕她被指认出来,说她是个不要脸的女人,是害死她姑姑的祸根,当着大家的面说出她和佟山根的扒灰奸情。她甚至想了如果她和佟山根的事情败露,她就只有一死。可她颤颤栗栗地等着不测发生时,姑姑的魂看见了那个女学生就只顾和那个女学生说话,嘘寒问暖地关心她。关于自己和她男人的苟且之事就没说出来,这才让她多少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在后来的日子里,她在成西省住得多,回沃原的下山沿村住得少。在成西省没有人知道她的儿子长得像佟大财的儿子,更没有人会去猜她和佟山根的私情。她虽然心虚但日子一天也没有停下,她只希望着在变幻的日子里自己能平平安安地过下去,不再有谁来打搅自己的生活。甚至有时她还在想老人们讲的“人在做天在看”并不可靠,“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是说得太过绝对。可能老天爷真的也会有打盹的时候,放过了她。
就在钱桃花慢慢地放松了警惕为自己有儿有女的日子满足时,这个曾经和冤死的姑姑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女学生天上掉下来似的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且不是和上次一样的路过,而是要在下山沿村插队长驻。这一插队不知道要插到猴年马月,又有谁敢保证冤死的姑姑不会再附体在她的身上。更主要的是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佟山根强大的基因不停地在儿子的脸上雕琢,愣是活脱脱雕出了个他们家的人,越长越像佟大财家的大蛋和二蛋。这要是被死去的姑姑认了出来,附体在了这个女学生的身上指认出她和佟山根的奸情,那可怎么办……
女儿佟红英并不知道此中的隐情,还把这个女学生领到了家里来住。如果儿子长得不像大蛋和二蛋,女儿红英不知道,佟山根的两个儿子大财和顺财也不会知道,全下山沿村的人都不会知道。这事除了她和佟山根,就是远在成西省的于婆子知道。她的男人只知道这个孩子来路不明,但因他自己的身子不行,又不想让在他这里断了后就强迫自己犯起了糊涂,更不会去想那个男人会是佟山根。
勾妍梅再次来到下山沿村,而且是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一来就不走了。钱桃花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勾妍梅对她构成了潜在的威胁,她和佟山根的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就再没有了人知道。姑姑佟钱氏吊死得突然,那时她就在猜想姑姑的死一定与她和佟山根的苟且有关。因为那一晚上女儿佟红英住校没有在家里,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半夜里佟山根来到这里,一定是被她的姑姑佟钱氏发现了,所以第二天发现姑姑上吊了,却不见了佟山根。她知道他一定是又逃回了成西省。
事后她曾去过成西省,也见到过佟山根。她问他:“咱们的事是不是被姑姑发现了,所以她才会上吊?”
佟山根只说:“人死都死了,不提她了……来……”
钱桃花把佟山根推开,那次她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