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利问大家:“你们谁还记得当初你们给那个瀑布起的名字?”
周艳丽抢着说道:“我记得我起的名字是叫‘飞虹瀑’。”
马颖颖也想也起来自己给瀑布起的名字:“我也记得我起的名字叫‘溅珠瀑’”
朱大成回忆起来了:“我起的好像是叫……”因时间太久远了他一时没有想起来叫什么名字。林胜利和朱大成开玩笑:“猪头起的名字叫‘倒哄泥’……”
朱大成一边伸手打林胜利一边喊着:“骡子起的名字叫‘小骡子’”。
冬雪笑着对大家说:“你们一到这山里,一下子就又变成了当年的样子了……”
纪世章还在回忆着当时自己给瀑布起的名字,同时他还想起冬雪也给这瀑布起过名字,就接过话说道:“他们两个一辈子长不大。冬雪起的名字我记得,是叫‘玉屏瀑’,对吧?”
冬雪回答:“是。还有展红旗起的名字叫‘天倾瀑’……”她还想说苏解放起的名字就‘飞龙瀑’,但她没有说出口。周艳丽和马颖颖已经告诉过她苏解放很早就被冤枉枪毙了。但后来苏解放又变成鬼魂出现过的事,隐瞒着没有告诉她。此时大家都沉浸在兴奋中,冬雪也不想提死去的人扫兴。
林胜利看出冬雪的心事就接过她的话说道:“我想起了纪世章给起的名字叫‘揽月瀑’……”
朱大成也喊着:“对了。我想起了,我起的名字叫‘响山瀑’。”
纪世章也想起了林胜利起的名字:“胜利起的名字好像叫‘松风瀑’……”他还没有说完,只听冬雪在叫:“松鼠!你们看……两个……”她用手指着窗外,果然有两只松鼠在路边的栎树枝上追逐。
周艳丽一边往车窗外看一边感慨着:“一转眼几十年了……过得可真快……”
冬雪说出了心里话:“要是还能再活回去,就是吃再多的苦我都愿意……”
马颖颖也说道:“你尽想好事。我也愿意……”
周艳丽感叹着:“这条路我们走过了多少次……唯独人的生命难以回……”
林胜利受周艳丽的情绪感染也变得深沉了起来:“再也找不回我们难以忘怀的岁月……”
纪世章接过林胜利的话:“这里碾碎了我们的青春。”
“还得是作家。什么话到作家的嘴里就富有诗意。”冬雪很欣赏纪世章说的“碾碎”一词。
朱大成对林胜利说道:“骡子你在作家面前拽个啥。作家一张口甩你十八条街。”
林胜利不服回怼朱大成:“你懂什么叫‘碾碎’。就知道你的‘响山瀑’,俗不可耐。”
朱大成抢白道:“但接地气……”
周艳丽打断他们:“就你们两个爱斗嘴,在知青组时就你们两个能闹。现在都多大了还以为真的又活回到四十年前了?”
纪世章开口道:“让他们吵吧。我们再向前看,前方已经渺茫得不再属于我们了。希望他们能这样一直闹下去……”
冬雪听纪世章说得有几分悲凉,心里感到凄然,她就想到共同的过去小声问大家:“你们说,咱们的知青屋现在还会在吗?”
“估计不会有了。都过去几十年了……”马颖颖几分悲观地答道。
“也难说。那房子的墙很结实,只要墙不倒屋子应该还在……”周艳丽多么希望还能看到在那暗淡的岁月里曾经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屋檐,也不枉她们又来一次。这次离开后她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来。
朱大成突然来了句:“魏老本家的院子不知道还有没有了。我们走以后魏素娟又出来没出来过……”他问周艳丽她们。
冬雪一听魏素娟的名字马上被吓得条件反射一般,她忙用手握住了耳朵闲上眼睛摇着头叫道:“猪头你不要胡说……不听。不听……”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周艳丽对冬雪说:“看把你吓的。这次有超认知领域研究所的科学家们跟我们一块来,还有公安警察陪着,你怕什么?”
“我们当时还在时,魏素娟父亲和她弟弟回来就把她下葬了,后来就再没见她出现过。我们几个走了后她没再出来过吗?”纪世章问周艳丽。
周艳丽说道:“没有。你们几个走后再没有见她出来过。”
这时汽车从瀑布前经过林胜利忙喊:“你们看,瀑布到了!”
大家都看向路边的瀑布。朱大成喊着让司机停下车:“师傅。把车停下……”
纪世章说道:“前边车都没有停,我们得跟上。”他接着对司机说道:“小李。不要停。跟上前边的车。”然后对大家说,“想看瀑布等回来时,我们再看。”
车没有停就继续向前开去。
沙河镇的变化尽在意料之中。特别这几十年里中国城乡完全可以印证一个中学生们常用的两个词——“蒸蒸日上”和“日新月异”。处在崤山深处的沙河镇也没有被时代抛下。镇子已不再是夹在山坳里的草房小镇。一条水泥公路从镇子中间穿过,街道加宽了许多也取直了,宽宽敞敞修成了柏油路,路边还修了花坛搞了绿化。镇子的规模比几十年前扩大了几倍,临街没有了低矮的青瓦平房和草舍,盖起了一橦橦的楼房,白墙青瓦山映树衬,几分时尚里不乏山区的宁静与安逸。
他们的车队在镇政府门口停下时县里随行的人先下了车,招呼着让大家下车说沙河镇到了。
纪世章他们听到了喊声并没有人急于地下车,大家都探头向外看着,在他们的眼里没有谁敢相信这是他们曾经熟悉的沙河公社。
沙河公社的叫法在他们知识青年们离开后,又沿用了些年头,后来公社一夜间都又改成了乡和镇。沙河公社也不例外被改成了沙河乡。再后来因附近的山沟里发现了铝土矿和金矿,开矿的“能人”纷纷涌了进来,一个个矿口把山里亿万斯年的宝藏给挖了出来变成了他们数得手疼的人民币。是他们增加了沙河乡的税收也带动了沙河乡的经济指标不停地上涨。原本穷乡僻壤的沙河乡很快便增加了经济体量,这就又把沙河乡升格成了沙河镇。可不管名字怎么改当地的老百姓们还是叫沙河公社,可能是叫顺了嘴的原故吧。
在离开几十年后这群当年的知识青年又回到这里,在他们的心中是把这里视为他们的第二故乡的。看见白墙上大字写着“沙河镇”几个大字时他们知道没有走错,这里就是他们梦里不知道回来过多少次的第二故乡。
今天的沙河镇已经不是当年他们知识青年下来插队时的沙河公社了。镇政府大院听镇上前来迎接他们的工作人员讲镇政府还是在原来沙河公社的地皮上建的。但纪世章他们遍寻不刚下乡时曾经住过一晚与老鼠为伍的土坯平房。看到的是一栋外贴瓷砖的三层办公大楼,楼顶上高高的插着一面五星红旗被山风扯拽着在招展。听说他们几个是当年在这里插过队的下乡知识青年,镇里的工作人员很是激动的样子,一一和他们握着手说些欢迎他们回到第二故乡看看的客套话。
纪世章问那个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从这里往白水涧去的路修了没有?”
镇里的工作人员回答:“路修是修了,比原来的路宽了不少可以单向过汽车。不过当时是开矿的人修的,为了拉矿石方便只修成了碴石路,没有铺路面。后来那里的矿被挖空了开矿的老板转移到了别处,碴石路没有人管理,这几年被山上下来的洪水一冲坑坑洼洼的不是太好走。底盘高的车可以过。底盘底的车过着就有一定困难。”
纪世章心中有了数,不管怎样只要有路可以走汽车,就不用他们再徒步走那几十里山路了。来时他特意让勾一辰给派了一辆依维克就是害怕山路不好走。今天不比昔日他们一个个都已经是花甲老人了,如果再让他们走那几十里的山路,还能不能坚持走到白水涧都犹未可知。他关心地问镇上的那个领导:“白水涧现在的支书是谁?”
镇上的领导答道:“支书还是唐大山。本来他早就该退下来了,可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好让他一直在干着。村长是韩正民,你们不一定认识。唐大山你们应该认识。”
纪世章欣喜地说道:“认识。认识。正民也认识。我教过他打篮球。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他爹是队长……”
“对,就是他。你们来了,他们会很高兴的。”
“有没有他们的电话?我先和他们打个电话联系一下。”纪世章一听说唐大山是村支书,韩正民是村长,他就急着想和他们通话。
镇上的领导说道:“有。在办公室的桌子玻璃板下,压着各村的办公电话号码。我领你们去……”说着他就带他们到了镇办公室里,帮着他们找白水涧村委会的电话号码。
因镇上提前接到了县里的电话,说北京有科学家们要去他们沙河镇作科学调查研究,让他们做好接待服务工作,积极配合协助上边来的人。镇上的领导特意在沙河镇上最大的馆子里订好了饭,招呼着大家过去吃饭。
原本他们来的人一桌就够了,镇上作陪的人又来了七八个,有管农业的,有管文化的,有管山林的,有管教育的,有管旅游的,有管交通的……这样一桌就坐不下,只好开了两桌。反正有人座东大家就客随主便。山里的馆子没有城里的饭店菜品花哨,但盘盘都装着实惠。
镇长武正山热情地招呼大家喝酒吃菜,一边解释着:“山沟里没有什么好吃的,不比你们北京、天邑。可这里的菜好,肉也好,都是老百姓自己种的,山上采的原汁原味,真正的绿色食品。在城里不好吃到这样纯正的东西……大家吃。吃吃……”
史舒霁和刘国政是从北京来的,他们两个才是主要的客人。其他人严格讲都属于陪同。史舒霁连声说着谢谢,小口品尝着那些被称作是纯绿色的菜和肉。
纪世章自认为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他见史舒霁对满桌子的菜不是太感兴趣的样子就说道:“史博士你只管吃。镇长说的没错这些菜和肉绝对的是绿色食品,离开这里你就很难再吃到。”
史舒霁点头认可,慢慢地品尝着山里的味道。
用餐结束后武正山回到镇办公室,给白水涧的村支书唐大山打电话。他以镇长的口气带有命令地在电话里告诉唐大山让他们要做好接待工作。其实这是他第二次布置了,生怕唐大山准备工作做不到位有什么闪失。工作做好做不好先放一边但是接待上边来的人一定得接待好,这是决定他们前途好坏最直接的技术活。史舒霁和刘国政虽然不管他们的升迁去留但在他们的思想里能把大领导都惊动的人那就是不得了的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所以接待工作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在电话里唐大山满口答应说都准备好了,问他们什么时间到。
纪世章他们就站在一边等镇长布置完了工作,他忙对镇长说道:“武镇长不要放电话,我们和唐支书说话……”
吃饭前纪世章他们给白水涧打过电话,可能因为是吃午饭的时间村委会里没有人,电话一直没有人接。这里是山区手机更是没有信号,只能用座机电话打。武镇长就告诉唐大山:“你等下。还有人和你说话。”
纪世章接过镇长手里的电话话筒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唐大哥好!”
唐大山没有听出是纪世章的声音更是没有往这上边想,可对方把“唐大哥”叫得很亲切。他就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纪世章说道:“你想到明天也猜不出来我是谁。我可听出你的声音了,还没有怎么变。嫂子和侄子们都好吧?”
唐大山感觉到给他打电话的人肯定认识他,可他就是从听到的声音中难以断定对方是谁。只好答道:“都好。都好。你是哪位?”他不得不再次问。
“我是你四十年前赶着毛驴车把我们接到白水涧的纪世章……”纪世章知道再让他猜下去没有意思,就直接告诉了他。
唐大山一下就想起来了,过去知识青年们的往事一股脑地涌上了心来。他激动地有些不敢相信声音都变调了:“是你……你怎么在沙河?”
纪世章听出唐大山变调的声音,心里有些酸楚道:“我们和北京的科学家们一道来的。你和他们几个说话吗,我们知青组的人都回来了……”
还没有等唐大山回话,周艳丽先抢过电话喊道:“大山哥,民兵营长。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大山答道:“听。听不出来……反正你们知青组就三个女的,不是马颖颖就是周艳丽,再不就是冬雪。不像是冬雪,冬雪说话没有这么大声音。像是马颖颖……”
周艳丽激动地喊道:“你猜错了,我是周艳丽。见了我得罚你!你就记得马颖颖……”
“你是周艳丽!没错,像是周艳丽的声音……”唐大山激动不已。
马颖颖从周艳丽手里把电话筒抢过去说:“唐大哥。你猜我是谁?”
唐大山没有马上回答,像是认真在分辨对方的声音最后确定道:“刚才是周艳丽的话,那你应该是马颖颖。”
马颖颖激动地眼泪都流了下来,说了声:“谢谢唐大哥还能记得我……”
冬雪又抢过了话筒说:“还有我呢。你猜我是谁?”
唐大山说道:“就你们三个女知青。除了她们两个你就是冬雪了。”
冬雪佯作撒娇道:“唐大哥不够意思。她们你都是猜出来的,对我是用的排除法……”
唐大山忙说道:“不不。我能听出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和她们不一样……”
冬雪撒娇道:“你骗人……”还没等冬雪把话说完,林胜利上前抢过了话筒,接着是朱大成。大家把电话都打过了,心里都有种别样的感觉。这时秦大树走进来对纪世章说:“纪总。我问了前边的路况,不是太好走。你们的依维柯底盘高。接下来你们先留在这里,我送史科学家带着他们的设备先过去。把他们安顿好了,我再来接你们。”
纪世章答应着:“行。你们小心一点……”
秦大树说道:“这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纪世章一行就去送史舒霁他们先走。他们留下来等待消息,可他们的心早飞到了白水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