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瞪大双眼,上下打量着清贫朴素的赵大刚,满脸不敢置信:“你?替她出钱?你一个打猎的穷光棍,能拿出几百块?”
“我手头不够全款,但我可以凑。”赵大刚道,“你说个数。”
老杨眼珠快速一转,心里立马打起了算盘。
说实话,他早就不想要刘梅了。
当初花大价钱买回来,就为了传宗接代,结果她只生了个丫头,还偷偷送走。这大半年来,性子倔、不服管、一心想跑,留着她在家,吃他的饭、住他的屋,还整日闹腾不安生,半点用处没有。
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再生儿子的概率更小了。
与其留着这么一个不听话、不安分的女人,不如干脆转手卖掉,换笔钱,再重新买个年轻听话、好生养的媳妇,划算得多。
念头打定,老杨立刻狮子大开口:“五百!少一分都不行!从此她跟我老杨、跟我们老杨家,彻底一刀两断!”
“你当初买价最多就四百。”赵大刚眉头微蹙,笃定的说,虽然不知道具体杨老大花了多少钱,可是也能猜出几分。
“买价是买价!”老杨理直气壮,蛮横耍赖,“这大半年她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不用算生活费?她偷偷跑路,我满山找人,不用算路费、功夫钱?五百块,一分不少!”
刘梅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小声劝赵大刚:“别……别为我花这么多钱,不值得……”
赵大刚看了她一眼,语气坚定:“我最多出四百。愿意,就此了结。不愿意,你直接带人走。”
老杨心里快速盘算。
四百块,不算小数目。自己当初花四百二,如今能收回四百,只亏二十块,还彻底甩掉了这个烫手的麻烦,加上卖月儿的钱应该还有剩余!
他当即点头:“行!四百就四百!必须现金!当场敲定!”
“我现在手头没这么多。”赵大刚如实说道,“给我三天时间,我凑齐全款给你。”
“不行!”老杨立刻回绝,半点不让,“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拖延,转头带着人跑路?要么现在拿钱,要么我立刻带人走,没得商量!”
赵大刚沉默片刻。
他藏在炕洞的全部积蓄,这些年打猎攒下的家底,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多,远远不够四百。
他抬眼:“我先给你两百定金。剩下两百,三天之内补齐。你可以留个人在这儿盯着,不怕我们跑。”
老杨琢磨片刻,觉得这个法子稳妥。
有老二留人看守,不怕他们耍花样,白拿两百定金,怎么都不亏。
“可以。”老杨点头吩咐,“老二,你留在这儿盯着。老三,跟我回去。三天之后,我亲自过来收尾拿钱!”
赵大刚转身进屋,从炕洞深处摸出那个贴身珍藏的粗布钱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他省吃俭用、风里雨里攒了好几年的血汗钱。
他仔细数出两百块,递到老杨手里。
老杨一张张数得仔细,确认无误,美滋滋揣进怀里,临走前还冷眼看了刘梅一眼。
“刘梅,算你命好。从今往后,你就是他赵大刚的人,死活跟我老杨再无半点关系!你再敢跑,没人再救你!”
说完,他带着老三和大黄狗,转身下山,很快消失在山林尽头。
院子里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老二沉默地坐在门口,还有浑身发软、惊魂未定的刘梅,以及手里空空、家底近乎掏空的赵大刚。
布包里原本厚厚的积蓄,此刻只剩下寥寥几十块钱,是他全部的家底。
屋里气氛尴尬又沉重,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赵大哥……对不起……”
刘梅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掉,声音哽咽破碎,“都是我连累了你……把你攒了这么多年的钱,全都败光了……我对不起你……”
赵大刚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心疼和埋怨,只淡淡开口:“别说这些。你先回屋坐着歇着,我来做饭。”
他像往常一样,转身走进灶台,默默生火添柴,忙碌起晚饭。
仿佛刚刚花光大半积蓄、替她赎身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老二默默搬了条长凳坐在门口,一言不发抽着旱烟,眼神望向远处的山林,神色复杂。
他本就老实本分,打心底里知道买卖人口是缺德事,只是拗不过亲哥老杨,只能跟着跑腿做事。
傍晚,晚饭做好了。
依旧是山里最朴素的吃食,玉米面糊糊、一碟腌咸菜,还有半只熏好的野兔,是赵大山特意留的鲜肉。
赵大刚盛了三碗饭,主动给老二也端了一碗。
老二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不计较、不提防,还肯给自己饭吃,心里越发不是滋味,默默接过饭碗低头吃了起来。
三个人默默吃饭,全程无人说话。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屋外山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声,冷清又压抑。
吃过晚饭,赵大刚不让刘梅动手,一个人默默收拾碗筷、清洗灶台。
刘梅坐在炕沿边,看着他沉默忙碌的宽厚背影,眼泪一次又一次无声滑落。
她心里清楚,四百块钱,在这个年头,是什么概念。
山里一户普通人家,省吃俭用好几年,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这笔钱,能盖半间新房,能置办全套家当,足够娶一个清清白白、完好体面的媳妇。
可他,全部拿出来,只为赎她这么一个声名狼藉、满身污点、一无是处的女人。
她年纪不小,生过孩子、离过家、被人转手,这辈子受尽糟践,哪里值四百块钱?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他到底图什么。
最后只能归结为,他心肠太好,太善良。
当夜,小屋三人各怀心事,无一人入眠。
老二铺着稻草睡在地上看守,赵大刚睡在炕那头,刘梅蜷缩在炕里侧,睁眼熬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赵大刚就起身收拾行装。
他背起猎枪,拎上空背篓,看向门口的老二:“你看好她,我去镇上凑钱。”
老二忍不住开口:“你上哪儿凑?两百块不是小数目,不好凑。”
赵大刚淡淡回了一句:“慢慢凑。”
说完,他转身出门,踏着晨露走进山林,背影沉稳坚定。
刘梅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远,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心口像压着一块千斤大石,沉甸甸喘不过气。
整整一天,她坐立难安、心神不宁,干活也静不下心,时时刻刻望着山路尽头,盼他归来。
老二倒是老实,一整天就坐在门口抽烟,偶尔去屋后菜地转转,不闹事、不多言,只是恪尽职守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