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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我们年轻时就认识

    陈文熙来来回回搬了两趟,才把车上的东西搬完。两袋白面,一袋大米,一桶豆油,还有几包点心和两瓶酒,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李老太太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那一桌子东西,赶紧擦着手走出来,一看就急了,连连摆手:“丫头,你这是干啥?来就来呗,花这么多钱干啥?我们山里人过日子,吃不惯城里的东西,你拿回去,拿回去。”


    李老三也拄着拐棍走过来,看着那堆东西直摇头:“太多了,太多了。你这孩子,心太实了。”


    翠翠站起来,把李老太太按回板凳上,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大娘,您别跟我客气。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当年您跟李叔救了我的命,给我干粮、给我钱、给我指路,那才叫值钱。这些东西搁在您给我的那份恩情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李老太太还要推辞,陈文熙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姑,您就收着吧。翠翠姐可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现在在镇上开了好几间铺子,是远近闻名的大老板。花这点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李老太太和李老三听了这话,都转过头来看着翠翠。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腰板挺直,脸色红润,眉眼间带着一股干练和自信,跟当年那个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神里全是恐惧的丫头片子判若两人。李老太太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翠翠的胳膊,那胳膊上长肉了,不再是当年摸一把全是骨头的感觉。


    “好啊……好啊……”李老太太翻来覆去地念叨着,眼圈又红了,“当年你走的时候,瘦得跟根柴火似的,我跟你大伯还担心你活不下来。没想到,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出息。”


    李老三拄着拐棍站在旁边,点着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他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当年幸亏没让陈东抓回去。要是让他把你抓回去,这辈子就完了。你这丫头命硬,命好啊。”


    翠翠听到“陈东”两个字,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陈文熙正好站在她旁边,眼角余光扫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他没有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小半步,把话头接了过去:“姑父,这次过来,翠翠是有事想求你们帮忙。”


    李老三愣了一下,把目光从翠翠脸上收回来,看向陈文熙:“求我们?我们山里人能干什么?”


    “姑父,翠翠想找个人。一个猎人,叫赵大山。”


    李老三的手忽然顿住了,他抬起眼来看向翠翠,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半天没有说话。


    “赵大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异样。


    翠翠赶紧解释:“大伯,赵大山跟您和大娘一样,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我从陈东家跑出来,在山里迷了路,掉进枯井,又从地道爬进一个山洞,是赵大山收留了我。他给我炖了兔肉,给我盖了羊皮袄,守了我一夜,第二天带我翻山,把我送出山。如果没有他,我也走不出那座大山。这些年我一直记着他,想找着他当面说声谢谢。”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省城有一位大娘,叫小凤。她托我找赵大山。她说赵大山是她失散多年的男人,她找了二十年没找着。我答应她,一定要帮她找到。”


    李老三听着,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嚼着什么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赵大山……你说的这个赵大山,多大岁数?长啥样?”


    翠翠想了想:“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的。个子不算高,肩膀挺宽,说话声音粗粗的。他在山里有山洞,年轻时候打猎为生。他说他年轻时候娶过一个媳妇,叫小凤,被他打跑了,找了十几年没找着。”


    李老三听到“小凤”两个字,整个人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又站稳了。他盯着翠翠的脸看了好几秒,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你说的那个小凤……是不是姓孙?孙小凤?”


    翠翠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她姓什么,只知道她叫小凤。她在省城开了一间小木匠铺子,一个人过了二十年。她说她是从赵家沟跑出来的,她说自己姓赵,我就叫她赵大娘,具体她姓什么,我没有问过,真的不知道。”


    李老三的身子又往前倾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站稳,拐棍在地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陈文熙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姑父,你慢点。”


    李老三被扶着站稳了,手却还攥着拐棍不放。他抬起头来看着翠翠,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赵大山……”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发涩,“我认识,而且我们年轻的时候关系还不错!”


    翠翠整个人愣住了。


    “那时我就住在这两间土坯房里,”李老三慢慢说着,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过的旧账本,“赵大山是从赵家沟那边过来的,说是媳妇跑了,不想在那里待下去了,想换个地方,我跟他以前在山上打猎的时候碰见过几回,算是熟悉。他问我能不能在这山坳里落脚,我说行,山这么大,随便找个地方搭个棚子就能住。他就住下了,在后山那边搭了个窝棚。后来他嫌窝棚不结实,找了一个山洞,收拾收拾住了进去,一住就是好些年,这两年他说年纪大了,上山下山吃累,就在山上盖了两间小房子,很少回来了,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翠翠的心跳得厉害,压着声音问了一句:“那他现在在哪儿?我能不能再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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