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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孙老板的人来了

    等到夜里九点多,赵大刚从炕边站起身。转头看向刘梅。


    刘梅去库房搬出两把坏椅子,一把递给赵大刚,自己抱起另一把,一前一后走出铺子。街上行人早就没了踪迹,路灯昏昏黄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刘梅走在前头,赵大刚跟在后头,走到王木匠家门口,刘梅抬手敲门。隔了一阵子门才打开,王木匠披着旧棉袄站在门后,见到是他俩,侧身让他们进屋。


    两人把椅子放到地上。王木匠弯腰瞅了瞅,一把是椅腿松脱,另一把靠背直接断了。他蹲下去翻查一番,直起身闷声说道,“今天这两把,夜里赶不完。明天晚上十点再来取货,这一把坏的太厉害了,一时半会修不上,好在另外一把简单,所以不用单独加钱了。”


    刘梅应了一声,没多想,拉着赵大刚往外走。出门之后沿着街道往回折返,赵大刚低声问:“十点取?会不会太晚了?”


    “没事。”刘梅摆摆手,“王师傅说了,往后再有活,九点以后再送过来,傍晚他下班回到家,他家常有街坊上门定做小板凳、炕桌,人来人往,直到八点,人才逐渐少了,撞见了不好解释。”


    赵大刚听完,不再多问。两人回到铺子关好大门,刘梅进里屋脱衣躺下。两把椅子已经送出去修了,明天晚上就能取回,心里踏实不少。她翻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刘梅和赵大刚前脚刚走,王木匠插好院门,转身回屋。他刚把工具摊开,准备动手修补两把椅子,门外又传来敲门声。王木匠以为是刘梅折回来,心里有点不痛快,嘴里嘟囔一句“又是什么事”,走上前去拉开大门。


    门口站着的并不是刘梅,是二喜。


    二喜穿一件旧夹克,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脸上挂着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看见开门的是王木匠,不等主人招呼,抬脚就往院里走:“王师傅,我打算打个柜台,你帮我瞧瞧图纸。”王木匠不好硬拦,只能侧身让他进屋,跟着往屋里走。


    二喜一跨进门,目光扫过屋子,一眼就瞅见墙角放着的两把仿古椅子。脚步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深几分。他弯腰提起一个,翻过来查看椅底,又摸了摸靠背拼接的地方,啧啧两声:“哟,王师傅,大晚上还不歇着,看来工资挣得不少啊。”


    “翠翠店里做的椅子看着可不怎么样,木头薄成这样,钉子尖都露在外头。”


    王木匠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说明这不是翠翠铺子的货,可话到嘴边,怎么说都别扭。要是说不是翠翠的,那这两把椅子来路怎么讲?若是坦白是旁人送来返修,二喜继续追问是谁,他该怎么答复。他只能闷声回一句:“不是翠翠店里的,是别人送过来修的。”


    二喜把椅子放回原处,转头看向王木匠,脸上笑意没变,眼底却藏着别的心思。


    二喜冷笑一声,一副不用多解释的样子:“王师傅,不用不好意思,是谁拿来的跟我没关系,你在翠翠店里上工,抽空接点私活很正常,谁不想多挣点钱。”


    王木匠脸上微微发烫,他张张嘴想把话题岔开,走到桌边顺手把椅子往墙角推了推:“二喜,你那柜台打算做成啥样式?把图纸拿给我看看。”


    二喜没继续揪着椅子追问,从兜里掏出那卷图纸,摊在桌面上,拿手指点着尺寸跟王木匠细说。王木匠弯腰盯着图纸,心里却始终安稳不下来,总觉得二喜的眼神还在墙角那两把椅子上面打转。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人高声喊:“王师傅在家吗?”


    王木匠直起身子,脸色僵了几分。眼看快到十点,往常这个时间,他家院子安安静静,不会有人上门。今天倒是怪事,一波接着一波。他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一身灰布夹克,王木匠认得这人,是孙老板批发站的伙计老张,镇上人都这么叫他。


    老张看见王木匠,笑着开口:“王师傅在家啊,我来找你打个炕桌。”说着抬脚进屋,一眼就看见桌边站着的二喜。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打招呼:“哟,二喜也在这儿。”


    二喜也点头回礼:“张哥,你怎么过来了?”


    “找王师傅定做炕桌。”老张把图纸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屋子,一眼盯住墙角两把仿古椅子。他走上前弯腰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椅背,直起身啧啧感叹:“二喜,这椅子是你的仿古货?”


    “我哪买得起这个。”二喜笑着说,抬手指向王木匠,“王师傅拿回来修的。”


    老张“哦”了一声,又低头细看椅子。他蹲下身把椅子翻转,查看底部,又瞧了瞧接缝的钉子和单薄木料,站起身摇着头感慨:“大伙都说翠翠家家具结实耐用,我看用料也单薄得很,难怪这么容易坏。”


    王木匠站在桌边,嘴唇来回动着想解释,可二喜和老张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二喜说这木料就是普通杨木,撑不住长久使用;老张讲钉子打得粗糙,底漆都没上全。两人围着两把椅子闲聊,仿佛已经把这事拿捏清楚。王木匠垂着手站在一旁,手掌来回搓了搓,到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他拿起桌上的图纸展开,闷声开口:“二喜,柜台的尺寸我记下了。老张,炕桌的图纸我看看。”


    两人这才停下闲话,凑过来一起看图纸。可王木匠心里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二喜看见了,老张也看见了。这俩人全是孙老板那边的人,孙老板本就跟翠翠不对付,二喜帮孙老板跑腿,老张守着批发站。今晚这事要是传到翠翠耳朵里,他这张老脸就没地方搁。可他又没法把两个人硬撵出门,跟二喜是认识好几年,老张也是熟面孔,实在开不了口。


    看完两张图纸,记下尺寸,又随口聊了几句闲话,二喜和老张才先后告辞离开。王木匠插上门,站在院子里听着两人脚步声慢慢走远,才转身回屋。他走到墙角两把椅子跟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椅子,长长叹一口气,把椅子翻过来,拿起凿子,埋头继续干活。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凿子敲打木头的声响,一下一下,在深夜里听得格外清亮。


    王木匠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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