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站起身,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子前,掏出钥匙打开锁,从里面抽出一卷厚厚的装修图纸,随手摊开在木桌上。
这是二喜那间旧游戏厅改家具店的全套施工图,纸上铅笔线条密密麻麻,门面、橱窗、货架、布局,标注得清清楚楚。
孙老板伸出手指,点着图纸临街的位置,叮嘱道:“你看这里,我特意让施工队把门面拓宽,橱窗再往外扩半尺。”
“等装修完工,咱们把那些仿款家具全部摆进橱窗,款式照着翠翠店里的热门款来做,外观看着相差无几,标价直接比她低三四十块。街上路人一眼看过去,同款家具咱们更便宜,你说客人先选谁家?”
二喜凑上前仔细看着图纸,连连点头,可转眼又皱起眉头,顾虑重重:“孙哥,款式能仿,可质量咱们心里清楚,跟翠翠家的正经实木货差太远了。万一客人买回去,用几天就开裂、松动,找上门来退换、扯皮,那可怎么办?”
孙老板听完,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冷笑,眼神精明又市侩,早有万全对策:“找上门来怕什么?咱们提前把话说明白就行。”
“客人挑货的时候,你直接跟他们讲清楚:‘咱们这是普通板材,性价比高,主打便宜实惠。想要正宗好木头、精工细作的,咱们店里也有,一分钱一分货,想用好东西就多花钱。’客人是自己贪便宜选的低价货,事后出了问题找上门,咱们有据有理。当初提前告知过材质区别,是他自己图省钱,根本赖不到咱们头上。”
“而且咱们头一批次品仿款货,数量不多,快速清完就立马撤掉。先低价抢占市场、抢走客源,把翠翠的生意压下去,把镇上的客源牢牢抓在手里。等她客源流失、人心浮动,咱们再进一批品质好的正经货,稳稳立住口碑,到时候价格自然就能往上提。”
孙老板语气肯定的告诉二喜“这就叫先占窝,后下蛋。稳赚不赔的买卖。”
二喜瞬间彻底明白过来,脸上满是佩服的笑容,心里那点不甘和憋屈彻底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把桌沿那根没点的烟夹在耳朵上,“孙哥,我懂了!我听你的,这几天沉住气不惹事、不捣乱,安安心心盯着装修,就让她先得意几天,我倒要看看她还能风光多久!”
孙老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送到里屋门口,又郑重叮嘱一句:“你那边装修千万别拖延工期,抓紧完工,尽快上货开业。夜长梦多,翠翠心思细、脑子灵,一旦她反应过来,提前布局搞活动、堵咱们的路,咱们就被动了。必须抢在她前面站稳脚跟。”
“放心!我肯定盯紧工期,绝不耽误!”二喜应声推门离开。
屋里瞬间又只剩下孙老板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二喜急匆匆走远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算计。
二喜从孙老板的百货店里出来,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吊儿郎当晃着步子,原本该往游戏厅工地走,走到半路,脚下一转,直接拐去了刘梅的铺子。
孙老板方才再三叮嘱,让他沉住气、别主动挑事,等着慢慢来。可二喜天生就是个心里装不住半点事的性子,眼睁睁看着翠翠风风光光提新车、整条街围着羡慕,他心里那股酸气堵得慌,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不能自己出头闹事,惹孙老板不高兴,那就找个最合适的人来闹。
刘梅。
她跟翠翠本就有旧疙瘩,椅子次品的烂摊子还悬在那儿,心里本来就别扭,稍微一挑,准能起火。
二喜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脚步也更快了些。
这会儿日头温和,刘梅的小铺子里没客人,她正蹲在门口台阶上,低头整理刚拆箱的山货。一袋袋干木耳、干香菇摆得整整齐齐,她伸手翻捡、分类,一点点往门口货架上挪。
听见近处传来脚步声,刘梅下意识抬头,见是二喜,立马收起脸上的疲惫,习惯性堆起一点客套笑:“二喜来了?快进来坐。”
二喜抬脚进了铺子,压根没打算多停留。
他随手从货架上拎起一袋木耳,捏着包装袋晃了晃,又漫不经心地放回去,故意摆出一副消息灵通、特意来通风报信的样子,啧啧两声:“刘老板,你还蒙在鼓里呢?翠翠买车了。”
刘梅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手里还捏着一袋木耳,指尖微微僵住,缓缓直起身,抬眼看向二喜,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买车?买的什么车?”
“白色面包车,崭新的!今天一大早专门去县城提回来的。”
二喜双手往夹克兜里一揣,靠着货架站定,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全程跟着去提车亲眼所见一般,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车头还系着大红绸子,亮得晃眼!就停在她家具店门口,整条街的人都围过去看热闹,男女老少挤一堆,啧啧称赞。听说那是店里成色最好的一台,翠翠看了一圈,问都不多问,直接掏钱拿下。”
他故意拉长语气,酸溜溜地补了一句:“刘老板,你说说,她这几年得赚了多少?买个几万块的车,跟咱们买菜似的随便。”
刘梅慢慢靠在柜台边,双手轻轻搭在台面上,脸上看着平静,没接一句闲话。
二喜见她不吭声,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装出一副贴心提醒、专为她着想的模样:“刘老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我刚听旁人传,翠翠提了新车之后,底气足得很,跟店里人放话了——以前得罪过她的人,往后她一个个都要算清楚。”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静了几分。
二喜死死盯着刘梅的脸,趁热打铁:“你说这话是冲谁?镇上谁跟她有过节,别人不清楚,你自己心里最明白。”
刘梅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紧绷。
二喜看得真切,立马继续煽风点火:“你别不当回事!连孙老板现在都慌了。”
“他以前跟翠翠做生意有过节,这回听说翠翠买车攒了大钱、路子越来越广,这两天坐立不安,生怕翠翠站稳脚跟回头算账。”
“现在的翠翠早不是前两年的小摊贩了,手里有钱、有人脉,镇上做买卖的谁不捧着她?她真要是想找谁不痛快、想拿捏谁,就是张嘴几句话的事。”
刘梅听了浑身发冷,楞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