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故意戳刘梅最心虚的地方:“你跟她之间那点事,压根没彻底翻篇。椅子次品那摊子烂事,多少人记着呢。你说她往后能轻易放过你?何况以前那些事翠翠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刘梅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就翻江倒海。
她心里清楚,二喜这话十句里有大半是添油加醋瞎编排,翠翠买车是真,风光是真,但那句挨个算账的狠话,一听就是二喜瞎编出来挑事的。
可假话听多了,心里也忍不住发慌。
翠翠现在的确不一样了。
两间气派的门面,稳定的客源,有刘秀英的家具厂撑腰,如今又买了新车,生意越做越大,底气越来越足。
反观她自己。
一间巴掌大的小铺子,一堆退回来的次品椅子天天惹纠纷,客人隔三差五上门找茬,她赔不起也换不起,天天硬着头皮应付,日子过得步步艰难。
真要是翠翠记着旧怨,回头找她麻烦、暗中给她使绊子,她这点小生意,压根经不起折腾。
铺子随时都可能开不下去。
可这些心慌意乱,她半点不能露在脸上。
二喜嘴碎又爱看人笑话,她今天但凡透出一点怯意,不出半天,整条街都能传开——刘梅怕翠翠、刘梅底气尽了。
她压下心里的慌乱,嘴角扯出一抹又冷又淡的笑,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找我算账。”
二喜一愣,没料到她是这个态度,本以为能戳得她心慌气短、六神无主。
刘梅抬手把手里的木耳稳稳摆上货架,随手拍了拍掌心的浮灰,眼神硬邦邦的,带着不服输的傲气:“你也别把她捧得太高。翠翠是我一手带大的,从小到大,是我一口饭一口水把她拉扯到十几岁。养育之恩摆在这儿,她真敢对我下手?她还嫩了点。想跟我翻旧账,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二喜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挑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刘梅这副嘴硬逞强、死不服软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
真是又硬气又糊涂。
现在的翠翠,人脉、家底、生意、口碑,样样稳压她一头。就凭她一间破山货铺、一堆残次家具、一个帮不上忙的赵大刚,还想拿十几年前的养育之恩压人?
当初翠翠被卖给陈东的时候,怎么没人念恩情?真要讲恩情,两人也早就扯断干净了。
二喜懒得再多费口舌,多说无益,目的已经达到了,猜忌的种子已经埋进刘梅心里。
他随意点了点头,“行,那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是路过听见闲话,特地来跟你提个醒,让你多提防着点。”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快踏出门槛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孙老板现在也愁得很,天天琢磨对策。你要是心里不踏实,有空可以过去跟他聊聊,你们俩也好互相照应。”
刘梅依旧没接话,脸上冷冷淡淡的,只目送他出门。
看着二喜的身影拐过巷子彻底消失,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里屋的赵大刚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慢悠悠探出半个脑袋,随口问:“谁来了?”
“二喜。”刘梅头也没回,语气闷闷的,“没正事,几句闲话而已。”
赵大刚“哦”了一声,没多问,又缩回里屋躺着去了。
店里彻底静了下来。
方才硬撑出来的底气,一点点从刘梅身上散掉。
她慢慢坐回柜台后的凳子上,心里乱糟糟的。
翠翠买车了,有钱了,出息了。
以前那个跟在她身后、唯唯诺诺、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小姑娘,早就变了模样,如今风光体面、底气十足,稳稳站在她上头。
二喜的话虽然不可全信,可也戳中了她最害怕的地方。
旧怨未消,新势难敌。
她真要是记仇,回头清算,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刘梅坐着怔了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到门口。
抬眼望向街面的方向,隔着两条巷子,她看不见翠翠的家具店,更看不见那辆崭新的白色面包车。
可她脑子里清清楚楚,浮现出车头鲜红的绸子、锃亮的漆面、被整条街的人围着羡慕的热闹场面。
那风光,是她这辈子都摸不到的。
……
刘梅把二喜刚才跑来跟她说的那一通话,原原本本说给了赵大刚听。
这会儿赵大刚正蹲在灶台跟前忙活。
直到刘梅说到关键处:“翠翠那边放话了,以前谁得罪过她,这回挨个都要清算。”
赵大刚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也就是愣了两秒,才抬起头,看向刘梅。
赵大刚这辈子嘴笨,不会说漂亮场面话,可心里跟明镜似的,里外里的门道都看得清清楚楚,“刘梅,听我一句劝,别再糊涂下去了。”
刘梅原本靠在木质柜台边,双手随意搭在台面,心里还憋着几分不服,下意识就想顶一句“你懂什么”。
可赵大刚根本没给她插嘴的机会,字字句句都格外实在,“你好好回想回想,当初你是怎么栽的跟头?还不是那个孙老板耍阴招,把一堆残次家具塞给你让你卖,哄着你赚那点微薄提成。最后出事惹了麻烦,他脚底抹油跑得干干净净,所有烂摊子全丢给你一个人扛。”
“现在二喜突然跑过来跟你扯这些吓唬人的话,你动脑子想想,二喜是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跟着孙老板混的。他专程来给你通风报信、说翠翠要报复你,能安什么好心?说白了就是想忽悠你,把你重新拉回他们那边,让你再跟孙老板绑在一起,继续当他们手里的枪,替他们出头挡事!”
刘梅嘴唇微微动了两下,到了嘴边的反驳,终究还是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赵大刚接着往下劝,“你要是还执迷不悟,继续跟他们掺和来往,最后吃亏上当的,一定还是你。上次已经被他们坑得够惨了,这回换了种套路,你可千万别再傻乎乎上当了。”
“再说翠翠的性子,你跟她打交道这么久,比我更清楚。她真要是想找谁算账、报复谁,从来都是闷声做事,不会大张旗鼓到处宣扬。二喜偏偏说她把狠话嚷嚷得满街都是,这话你细细品品,能信吗?”
刘梅听了觉得赵大刚说的有道理,现在大宝跟文静已经生疏了,主要就是为了自己,现在不能再有风吹草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