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熙刚想坐下,发现自己的位子有点不对劲,左边是张铁钢,他早就熟悉,可右边紧挨着的就是小玲,两人中间几乎没有空隙,他稍稍迟疑了两秒,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一旁的小玲比他更拘谨,察觉到气氛微妙,脸颊悄悄泛起红晕,下意识轻轻往侧边挪了挪凳子,刻意腾出一点多余的空位,想缓解这份尴尬。
陈文熙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去,身子不自觉微微往张铁钢这边倾斜,刻意拉开和小玲的距离,一动不敢多动。
坐在正对面的翠翠将这些全看在眼里,心里偷偷暗自好笑,觉得两个年轻人实在太腼腆,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笑意温和,不动声色地维持着场面。
等人们都坐好,翠翠拿起桌上的酒瓶,挨个给众人满上酒水,最后端起自己的杯子,看向陈文熙。
“文熙哥,我先敬你一杯。前两天辛苦你专门跑一趟,送我爹娘回山里老家。山路难走,来回折腾大半天,真是麻烦你了。”
陈文熙立刻端起酒杯起身,和她轻轻碰了一下,“翠翠你太客气了,就是顺路的事,不值当提。我当时直接把赵大叔和赵大娘送到村口,一路都挺顺利。”
翠翠笑着点头应下,又顺手给他把酒杯满上。
气氛彻底活络开来,大家纷纷拿起筷子动筷吃饭,包间里热闹的说话声、碰杯声此起彼伏。肖大娘格外疼文静,不停给她夹菜,问她卫生院平日里忙不忙、累不累,文静坐得端正,一一轻声回应,语气温温柔柔。
小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极好,只顾着埋头大口扒饭,吃得津津有味。大宝坐在旁边,时不时放下筷子,给弟弟夹菜,细心照料着。
饭吃到一半,气氛正好的时候,张铁钢放下手里的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大宝和文静这俩孩子,相处这么久,脾气性格都合得来,彼此也真心相待。我看这事也不用再拖了,就定明年五一,把他俩的婚事办了吧。”
他顿了顿,接着细细盘算:“五一天气暖和,不冷不热,办酒席正合适。等结了婚,文静也不用两头来回奔波折腾,直接住镇上,离卫生院近,上班也方便安稳。”
张铁钢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大宝手里夹菜的筷子猛地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低着头不敢看人,浑身透着青涩的羞涩。文静更是脸颊绯红,连忙低下头,拿着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饭菜,心跳悄悄快了几分,腼腆得说不出话。
肖大娘立马笑着接话,满心欢喜:“这个日子选得好!到时候我提前把新被褥、新枕头全都做好,新房也好好拾掇打扫一遍,保证干干净净,风风光光给两个孩子办婚事。”
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陈文熙放下了筷子,“婚姻大事,终究是两个年轻人自己过日子。我们可以帮忙张罗、参考主意,但最终还是得看大宝和文静自己的心意,不能替他们做主,文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文静慢慢抬起头,脸上红晕还没褪去,轻声说,“哥,我没有意见。就是我的婚事,还得等咱爸妈那边点头才行。”
大宝一听这话,立马着急忙慌地接话,“我家我爹说了算,我没意见。”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赶紧低头扒饭掩饰窘迫。
张铁钢被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逗笑了,抬手用筷子轻轻点了他一下,“你这小子,倒是会省事,直接把担子全推给我了。”
翠翠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两个年轻人青涩腼腆、真心相待的模样,心里暗暗高兴,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正事,转头认真看向陈文熙,“对了文熙哥,还有件正事要麻烦你。我前段时间新买了辆车,可我对车子手续、保养这些一窍不通,完全是门外汉。你哪天得空,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县城,帮我把车子所有手续都办利索、办妥当?以后车子日常保养、检修这些事,也得麻烦你多帮我参谋指点一下。”
陈文熙爽快点头,一口应下:“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有空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随时陪你去县城。上牌、过户这些手续我都熟,县城靠谱的汽修保养店我也认识几家,不会坑人。”
一旁沉默许久的小玲,听见两人聊起车子的事,终于忍不住开口搭话,眼里满是羡慕:“姐,你买的那辆白色小车真的太好看了!天天停在店铺门口,整条街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特别气派。”
翠翠看着小姑娘满眼欢喜的模样,笑着说,“是挺好看的,等改天不忙了,我开车带你出去兜风散心。”
小玲瞬间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可转瞬又像是想起了身旁的人,悄悄抬眼飞快瞥了陈文熙一眼,立马收敛了笑意,低下头默默夹菜,再也不多说话。
陈文熙握着酒杯的手轻轻顿了一下,转头继续和张铁钢聊着修车、车险的事。
饭局后半程,桌上的人吃得热闹、聊得投机。肖大娘趁着众人说笑的空档,悄悄凑近翠翠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嘀咕。
“翠翠,跟你说句心里话,小玲这姑娘心眼好、勤快懂事,是个踏踏实实的好孩子。文熙这小伙子稳重靠谱、人品端正,也难得。这两个孩子看着真是般配,你心里多上点心。”
翠翠浅浅笑着轻轻捏了捏肖大娘的手,没有应声。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到将近九点,才算尽兴散场。
张铁钢和肖大娘老两口带着小宝先走一步,慢悠悠散步回家。大宝则推着自行车,送文静回卫生院宿舍休息。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原本热闹的包间很快空了下来,今晚这场饭局,到头来就只剩她一个人独自回家。
陈文熙是最后走出包间的,下楼的时候刚好碰到老板娘结账。翠翠见状赶紧快步追上去,打算自己买单,结果被陈文熙伸手稳稳拦住。
“说好今天你请客张罗饭局,我来结账。下次有空,你再单独请我就行。”
翠翠拗不过他,知道他性子执拗,只能无奈作罢,笑着随他去了。
两人并肩站在聚福楼门口,夜里的晚风顺着街道阵阵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浑身清爽。翠翠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文熙,“文熙哥,今晚你也太拘谨了。小玲坐在你旁边,一整晚都没怎么敢说话,全程安安静静的。你倒好,坐得笔直,跟块木头似的,人家小姑娘脸皮薄,被你弄得多尴尬啊。”
陈文熙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默思索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说,“翠翠,你也知道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也不懂这些儿女情长的弯弯绕绕。很多事强求不来,也急不得,慢慢相处、顺其自然吧。”
翠翠听了他这话,也不再劝解,轻轻朝他挥挥手,转身朝着自己店铺的方向缓步走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慢悠悠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文熙静静立在饭馆门口,目光一直落在她远去的背影上,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自己停车的位置,慢慢抬脚离开,忘记一个人真的很难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