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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文静想跟大宝分手

    文静从饭店回来,正好今天值夜班,卫生院二楼的护士值班室里,那盏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长长的走廊静悄悄的,住院部统共就几个病人,一过晚上十点,几个病人和家属都安稳睡熟了。


    文静拿过值班记录簿,一笔一划核对完上面的信息,又挨个病房转了一圈,摸了摸老爷子的输液速度,看了看术后病人的体温,确认都没什么异样,才折回值班室。她把白大褂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拿过暖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慢慢抿着。


    她这脑子,从坐下开始,就绕不开明天那顿饭,刘梅邀请吃饭,白天大宝过来跟她递的话,说地方让刘梅来定,菜也由她来点,文静什么都不用操心,到时候人过去就行,还说这顿饭,算是当娘的给她赔个不是。当时文静没顺着她的意思去饭馆,跟大宝说了,不用搞得那么铺张,就在家里包饺子,她明天早点过去搭把手和面擀皮。嘴上答应得顺当,可心里头,一直搁着这事,翻来覆去掂量。


    她跟刘梅打交道不多,平日里碰面也就几次,大宝零零碎碎跟她说过不少旧事,再加之前阵子卫生院同事买了那批次品椅子,闹出来一场风波,文静心里早悄悄给刘梅掂量出一杆秤。


    这哪里就是一家人凑在一块儿吃顿饭那么简单,刘梅回来这么久,跟两个儿子好好坐下来吃一顿安稳饭吗?一次都没有。大宝常年在翠翠那边吃住,小宝在县城念书,好不容易周末回来,也是先往翠翠的家具店跑。刘梅守着她那间小小的山货铺子,母子几个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越来越生分。


    这会儿突然主动张罗请客,还特意把她叫上,嘴上说着“做婆婆的总得有个样子,该表示表示”,听着客客气气,可底下藏着的心思,文静心里清楚得很——就是试探。想瞧瞧大宝和文静对她是什么态度,看看这两个年轻人,到底还认不认她这个娘、这个未来婆婆。要是他们去了,这饺子吃了,在刘梅那儿,就等于松了口,心里还装着她;若是推辞不去,那就是摆明了跟她生分、离心。


    文静越琢磨,越觉得刘梅心思重。以前在卫生院值班闲下来,同事们凑一堆唠闲话,刘梅那些旧事,她听了不少。当年把翠翠卖掉,后来回镇上闹事,跟肖大娘撕破脸吵架,拿着一张字条到处要挟人,一桩一件,都算不上体面。这样一个人,忽然放低身段,客客气气喊人吃饭,要说心里一点算计都没有,文静是不信的。


    她喝了一口温水,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可刘梅的算计归算计,压在文静心上,让她最难受的,是另外一桩事。


    她有时候会觉得,跟大宝处这个对象,实在太累了。


    卫生院不少人私下里嚼舌根,说文静谈的对象,他亲娘专门卖质量差的山货、糊弄人的次品家具。那些闲话飘进耳朵里,她只能忍着,没法挨个去跟旁人解释。大宝人是老实本分的,待她真心实意,可他家这摊子烂事就没断过。刘梅隔三差五就要闹出动静,转头翠翠这边又处处提防着刘梅,大宝夹在中间,一边是生母,一边是养大他、扶持他的翠翠,两头来回周旋,左右为难。


    她还没有嫁进门呢,就已经被这些是非缠得喘不过气。文静忍不住暗自琢磨,真要是以后跟大宝成家了,这样的麻烦事,怕是只会多不会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就冒出一个想法:要不然,干脆跟大宝分开算了。


    可念头刚浮上来,她又舍不得。


    跟大宝相处这么久,这个人她是看在眼里的。踏实肯干,不油滑,不耍花肠子,对她上心,事事都顾着她。他娘是他娘,大宝是大宝,不能一股脑捆在一起,因为刘梅的所作所为,就否定大宝这个人。再说翠翠,翠翠是个有主见的,遇事拎得清,文静遇上拿不准的事,都愿意去找翠翠唠唠。她想起前几天聚福楼吃饭的时候,翠翠跟她说,大宝跟着张铁钢学做生意长进很快,再过些日子,完全能独当一面。翠翠看人一向准,文静愿意信她的眼光。


    一杯水喝完,文静把空杯子放到桌面,心里慢慢拿定主意。等明天下了夜班,先不回家睡觉,直接去找翠翠姐,把心里这些纠结跟她说清楚,请翠翠帮她拿个主意。翠翠吃过的苦、见过的风浪多,她理不清的疙瘩,说不定翠翠能帮她解开心里那道结。


    第二天一大早,文静交完夜班记录,跟接班的护士交代好病人情况,换了自己的衣裳,走出卫生院大门。她朝着街上翠翠那家仿古家具店过去。


    到店门口的时候,翠翠刚打开卷闸门,正拿一把鸡毛掸子,一点点扫着货架、柜子顶上积的薄灰,小玲还没到店里。


    “文静?怎么这么早?”翠翠停下手里的掸子,往她脸上看了一眼,瞧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接着问,“刚下夜班吧?怎么不先回家补觉?”


    “姐,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说。”文静抬脚跨进店门,把肩上的包摘下来搁在柜台上。


    翠翠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心里装了心事,她没有把店门关死,留着一扇门通风透光,拉过一把木椅子让文静坐,自己也挨着她坐下,从暖壶里倒出一杯温水递过去:“说吧,遇上什么难事了?”


    文静把大宝昨天传话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刘梅原本打算在饭馆订桌请客,是她推辞了,提议改成在家里包饺子。又说了自己心里的顾虑,觉得这顿饺子根本不单纯,就是刘梅借着吃饭试探他们的态度。说到后头,她声音慢慢放低,一股子疲惫藏都藏不住:“姐,最开始跟大宝在一块儿,我觉得挺好的。自打他娘回来之后,麻烦就一桩接着一桩。单位同事背后议论我,我忍了;上次椅子那件事,我也想着翻篇不提。可现在又要张罗吃饭,处处都是试探,我真的觉得太累了。昨天夜里值班,我想了整整一宿,甚至想过干脆跟大宝分开算了。”


    翠翠靠着椅背,安安静静听她说完,没有急着开口接话。她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子放回桌上,才抬眼看向文静,“文静,有句话我之前跟大宝说过,今天也跟你讲讲。这个小镇,不可能是我们一辈子待的地方。”


    文静抬着头,望着翠翠,等着她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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