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也应该明白,县城那边才有更大的机会。”翠翠声音不高,“这两年我一直在盘算,往县城发展。那边合适的门面我已经托人留意着,等定下来,我打算让大宝过去盯着打理。你们要是结了婚,一块儿去城里落脚,离这边这些是非远一些。你的工作,能调动过去最好,要是不好调,也不用硬守着这边,你本来也不是正式编制。就算辞了卫生院的活儿,过来店里帮衬,我肯定给你开一份优厚的工钱。等往后你们两个攒够经验、手里有底子了,我还能搭把手,帮你们单独开一间铺子,自己当家做主。”
文静一下子愣住了,之前大宝随口跟她提过一回,说翠翠打算以后往县城发展,她那时候只当是年轻人随口畅想,没往心里当真。这会儿翠翠亲口跟她说,她才明白,大宝不是哄她开心。
“姐,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文静小声问。
翠翠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不是画大饼哄你。往县城走,是我这两年的打算。你回去慢慢琢磨,你和大宝的事,不用急着拍板做决定。真等到去了城里,离刘梅远了,这些缠人的糟心事,自然而然就少一大半。你性子实在,大宝也是踏实人,你们两个同心好好干,日子不会差。”
文静坐在椅子上,心里翻起一阵阵波澜。去县城,躲开镇上这些没完没了的纠葛。这个想法,她从前压根没往深处想过,经翠翠这么一说,眼前像是一下子透进光来。她安静想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姐,你就不怕刘梅回头找你的麻烦吗?大宝毕竟是她儿子,她心思多,爱算计。你这么扶持大宝,她会不会在背地里给你下绊子?”
翠翠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文静的手背,她直直看着文静的眼睛,慢慢说道,“傻丫头,人自己站稳、变强大了,就没什么好怕的。早先我跟你一样,甚至比你难上百倍。那时候胆子小,看见二喜、老吴他们,心里发怵,有时候路上撞见不想碰面的人,我都特意绕远走。可一步一步熬过来我才明白,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手里有本事、有根基,做出实打实的成绩,别人才不敢随便来招惹你。”
文静静静听着,心里堵了许久的那块石头,慢慢松快不少。她知道翠翠过往的遭遇,被刘梅卖掉,拼死逃出来,从赶集摆摊开始,一点点攒本钱,撑起这间仿古家具店。看着翠翠平平常常的一张脸,一双眼睛清亮沉稳,她忽然觉得,自己眼下这些烦恼,跟翠翠吃过的苦比起来,算不上多大的坎。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稳了不少:“姐,我回去好好想想。大宝那边,我先不提分开的话。今天先去吃这顿饺子,看看大宝娘到底是什么态度。要是她还是一门心思算计,我就听你的,跟大宝好好商量,往县城那边奔。”
翠翠笑着点头,把水杯递回她手里:“这就对了,喝点水。别钻牛角尖瞎琢磨,很多事,慢慢走着走着,路子就通了。”
文静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早上的太阳穿过玻璃门照进来,暖融融的光落在她们两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文静从翠翠的仿古家具店走出来,整个人都通透了,心里压了许久的郁结彻底散开,浑身都轻快舒坦。
来时一路上沉甸甸的纠结和迷茫,被翠翠那番话彻底抚平。其实她当初愿意跟大宝好好处,图的从来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就是认准了大宝人踏实本分、吃苦耐劳,又肯跟着翠翠踏踏实实学本事、干正事,将来肯定能有出息。
就连她亲哥文熙,以前也不止一次跟她夸过翠翠,说翠翠看着普通,实则心思通透、眼光毒辣,遇事沉着有主见,是真正能干大事的人。大宝能跟着这样的人历练,踏踏实实打磨几年,早晚能独当一面,撑起自己的日子。
如今翠翠亲口说了往县城发展的规划,还愿意带着大宝、提携他们小两口,文静心里悬了许久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去县城,这就是最好的出路。
到了城里,远离这个小乡镇的是非口舌,没人再揪着刘梅的过往说三道四,没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闲言碎语。刘梅那些扯不清的糟心事、镇上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通通都能隔在千里之外。
一路想着,文静脚步轻飘飘的,快步走回卫生院的职工宿舍。进门脱了鞋,随手往床上一躺,连日夜班的疲惫加上心里紧绷的弦骤然放松,沾着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踏实,直睡到上午十点多,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才把她吵醒。
文静脑子还有些懵懵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裹着薄被子坐起身,一头黑发乱糟糟散在肩头。
门外大宝的声音温温和和传进来:“文静,醒了没?不早了,咱们该过去我娘那边了。”
“马上好。”
文静应了一声,抬手随手捋了两把乱发,趿着拖鞋下床。简单洗了把脸,梳顺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家常衣裳,收拾得清爽利落,这才打开房门。
大宝就安安静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新鲜水果,看见她出来,“走吧。我娘今早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面和饺子馅都提前备好了,就等着咱们过去包饺子呢。”
文静点点头,随手带好宿舍门,跟着大宝并肩往街上走去。
日头已经升得高高的,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不晒人,只透着舒服的暖意。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一派热闹烟火气。
两人很快走到刘梅的山货铺子前,临街的门板全都卸了下来,敞敞亮亮的,屋里光线十足,看得一清二楚。
刘梅穿着一件旧布衫,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正站在屋内的长桌案前忙活。桌面撒了一层薄薄的干面粉,一大块揉得光滑细腻的白面团,正放在盆里静静醒着。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两大盆饺子馅,一盆调好的猪肉白菜馅,一盆韭菜鸡蛋馅,。
一旁的赵大刚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刷子仔细刷洗着大案板。
听见脚步声,刘梅立刻抬头看来,脸上瞬间堆起满满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格外热络:“文静来啦!刚下夜班吧?肯定熬累了,看你脸色都透着疲惫。快过来坐,先喝口水歇歇,啥活都不用干。”
她说着,麻利地倒了一碗温热的开水,稳稳放在文静面前的小凳上,又转头冲着大宝抬了抬下巴:“大宝,你来擀皮。我来包饺子。文静刚下夜班,好好歇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