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今天你们第一天到,要不咱们出去吃吧?”
“出去吃干啥?浪费那个钱,外面的不健康,也不干净。”
林秀兰已经拉开冰箱门,探头往里看。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青菜、肉、鸡蛋、调料,什么都有。
“你这冰箱里不是有菜吗?”她回头看了苏晓一眼,“别管了,先坐着,我现在就做饭。”
“妈——”
“你别管。”
林秀兰已经开始往外拿东西了。青菜搁在水槽里,肉放在案板上。苏晓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没说话。
周桂兰从落地窗边走回来,往厨房方向望了望:“亲家母,要帮忙不?”
“来来来,你过来搭把手。”
周桂兰挽了挽袖子,走进厨房。
两个母亲在厨房里忙开了。水龙头哗哗响,砧板笃笃笃地敲着。
陈默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妈,要不要我出去买点啥?”
“不用不用。”林秀兰头也没回,“你坐着就行。”
苏晓也跟过来,站在陈默旁边,小声说:“要不我在旁边帮帮忙?我的手艺还可以。”
“你俩都出去,厨房站不下这么多人。”周桂兰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该干嘛干嘛去。有我们两个老太婆就够了,今天轮不到你露一手。”
苏晓拉着陈默退出了厨房。
客厅里,陈守山和苏建国坐在沙发上,中间空了一个位置。两个人的视线错开,谁也没看向对方。陈守山偏头望着窗外,苏建国盯着茶几上的水杯。
陈默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苏哲从走廊出来,在客厅里站了片刻。他瞟了眼厨房,又扫过沙发上的几个人,走到陈默身边坐下。
“姐夫,我姐呢?”
“在厨房门口呢。”
苏哲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陈瑶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件卫衣,头发重新扎好。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厨房都闻着香味了?已经开始做饭啦?”
“是我妈和你阿姨在忙。晓晓手艺蛮好的,就是今天被她们抢了活儿。”
陈瑶“哦”了一声,溜到窗边往下瞅。看了一会儿,转回头:“哥,楼下那个湖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湖。”
“那明天能去逛逛不?”
“叫你嫂子陪你去。她做的菜可好吃了,有空也叫她露一手给你尝尝。”
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热油爆响。葱姜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漫了一整个客厅。陈守山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苏建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开口问道:“你们平时都在这边住?”
“嗯。”
“上下班方便不?”
“还行,开车二十分钟。家里饭菜基本都是晓晓做,味道很好。”
苏建国点点头,眼里藏着一点骄傲,没接着问。他看了陈默一眼,好像有话卡在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陈守山安静坐了好一阵,才开口:“你妈在里面忙,要不要去说一声,别做太多菜?晓晓手艺好,下次有空了让她也做一顿。”
“说了也没用。”“她们兴致正高呢,拦不住。”
陈守山嗯了一声。
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密。两位母亲一边忙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个菜放不放辣椒?”
“少来点,提个味就行。晓晓爱吃辣,下次让她掌勺,味道比我们还地道。”
“有料酒没?”
“柜子里,弯腰找找。”
客厅又静了下来。
陈默靠在沙发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降,江面上的金光慢慢褪掉,变成灰蒙蒙一片。
陈瑶从窗边折回来,挨着苏哲坐下:“你姐做饭手艺咋样?”
苏哲看她一眼,点了点头:“那还用说,我姐厨艺蛮好的,在家经常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今天阿姨抢着上手,没给她机会。”
陈瑶眼睛一亮:“哇,那我可得等着,下次一定要尝尝!”
她往沙发里一靠,满心期待,不吭声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菜开始往外端。
林秀兰走在前头,端着一盘清炒时蔬,轻轻搁在餐桌上。周桂兰跟在后面,一碗红烧肉油光锃亮。接着是炒鸡蛋、凉拌黄瓜、番茄蛋花汤。
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卖相算不上精致,却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吃饭咯。”林秀兰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都过来,趁热吃。手艺肯定比不上晓晓,大家将就点哈。”
一家人围到餐桌旁。桌子够大,七个人坐下,刚刚好。
林秀兰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陈守山碗里:“亲家,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跟晓晓比,我怕是差远咯。”
陈守山有点意外,低头看着碗里的肉,点了点头,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好吃。不过晓晓做的,我也吃过,确实有一手。”
林秀兰笑了,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苏晓:“你多吃点菜。平时都是你下厨伺候他们,今天歇一歇。”
“妈,我自己夹就好啦。”
“自己夹能夹多少?”说着,她又给陈默搛了一大块肉,“你也吃,都瘦成啥样了。有这么会做饭的老婆,还不长肉。”
“我没瘦。晓晓做的菜,我顿顿都吃撑。”
陈默不再争辩,扒了两口饭,抬眼看向苏晓,语气平平淡淡的,像随口提起一桩小事。
“对了,晓儿,明天你有空,带咱爸妈们出去逛逛,还有陈瑶,顺便一起去车行逛逛。”
苏晓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去车行?”
“嗯。”陈默夹起一筷子黄瓜,慢慢嚼着,“给咱爸们一人挑一台合心意的车。陈瑶年纪也不小了,也给她选一台。钱不用省,看上哪个就定哪个。”
话音落下,饭桌上忽然静了一瞬。
筷子碰碗的轻响全都停了。
陈守山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嘴唇动了动:“这……这干啥哟,好好的买什么车,我们在家又用不上。”
苏建国也愣了,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太破费了。我们本来就有代步的车,哪能让你们花这么大一笔。晓晓厨艺好,能把你们照顾好,我们就知足了。”
陈瑶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赶紧忍住,乖乖坐着不敢欢呼,眼角偷偷瞟着陈默,又瞟了瞟对面的叔叔阿姨。
陈默笑了笑:“难得两边老人都过来一趟。以后咱爸过来小住、回老家,出门办事、走亲戚,有台车都方便。陈瑶以后上班、出去玩,也不用总打车。就这么定了,晓儿你明天陪着去。”
苏晓缓过神,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记着了。”
周桂兰捏着筷子,悄悄瞥了眼儿子,又看看苏晓,没说话,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林秀兰也沉默着,夹菜的动作慢了几分,心里又惊又喜,自家姑娘真是有福气,找了个大方又靠谱的男人。
饭桌上没人高声喧哗,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瓷碗的轻响。陈守山吃得慢,苏建国也吃得慢,两个爸爸都没怎么说话,好像还没消化这件事。
陈默吃完一碗,刚放下筷子,林秀兰又给他添满一碗。他没有推辞,接着吃。
吃完晚饭,林秀兰动手收拾碗筷。苏晓站起来想去搭把手,被她一把按回椅子上。
“你坐着歇着。明天还要带我们出去逛、买车,够你忙的。洗碗的活儿以后留给你,今天就别抢了。”
苏晓只好坐下。周桂兰也跟着一起收拾,两个人端着碗碟并肩走进厨房,哗哗的水声隔着门传出来。
陈守山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已经全黑了,满城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来。
“这楼真高。”他回头看向陈默,“往下看,路上的人小得跟蚂蚁一样。能吃到晓晓做的饭,住在这儿,日子是真舒服。”
陈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望着夜色:“嗯。”
“这条江叫啥?”
“长江。”
陈守山应了一声,又看了会儿江景,才慢慢走回沙发。
苏建国也过来站了一阵,望着江面,一句话也没说,之后也坐了回去。女儿能干、厨艺好,女婿出手阔绰,他心里五味杂陈,有欣慰,也有几分不真实。
陈默还留在窗边。玻璃映着客厅暖融融的灯光,也映出他的影子。
苏晓悄悄走过来,靠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一下子三台,会不会有点铺张?”
“不算铺张。”陈默侧头看她,“两边爸妈都在,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挺好。”
苏晓靠过来,肩膀抵着陈默的胳膊,声音压得很轻:“谢谢老公。”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把咱爸妈都接来住。”她偏头看他,“其实你完全可以只接你爸妈的。”
陈默低头看了她一眼:“两边都是爸妈,分什么你爸我爸。”
苏晓没说话,靠得更近了一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轮廓,模糊的,叠在一起。
“那三台车,”,“预算多少?”
“没预算。”
“没预算是多少?”
陈默想了想:“你看着办就行。反正别让咱爸自己掏钱,他们舍不得。”
苏晓笑了一下:“那我爸要是看上保时捷呢?”
“那就保时捷。”
“陈瑶也保时捷?”
“买。只要她自己喜欢。”陈默顿了顿。
苏晓又笑了一声:“你真的很宠你妹妹啊。”
“那当然啦!”
“等苏哲这小子毕业了,我也送他一辆!”
苏晓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眉眼弯弯:“哟,合着家里弟弟妹妹,
你个个都安排到位了?不过也好,都是自家人,大气我喜欢。可别等以后苏哲谈了女朋友,你又厚此薄彼咯。”
陈默侧过头,目光落她脸上,声音放得很轻:“放心。我最偏心的那个,现在正靠着我呢。”
苏晓心头一甜,踮了踮脚尖,轻轻亲了一下陈默的脸颊。
“哇!老婆,你居然偷亲我,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