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程小满一直在想那句话。
“先从已经发生的往回排。”
走到一半,他还是忍不住。
“那现在先排什么?”
江妄道:
“我回来那天。”
“不是已经知道你受伤了?”
“知道受伤。”
“怎么伤的不知道。”
“在哪伤的不知道。”
“回来前最后见过什么,也不知道。”
程小满点了点头。
“那怎么排?”
“先别排我不知道的。”
江妄道。
“排别人见过的。”
容烬从旁边看他。
“你今天挺喜欢这句话。”
“哪句?”
“别人见过的。”
江妄笑了一声。
“总比问你三百年前心里怎么想强。”
“你终于知道了。”
几个人没有回残屋。
裴昭带着他们往旧住处后面走。
那边还有一截没完全塌掉的石廊。
三百年前的人从外面回来,若先往住处去,大多会经过这一带。
江妄走到廊口。
“我回来那天,你见到了?”
“嗯。”
裴昭道。
“伤得重?”
“重。”
“走的时候还没有?”
“没有。”
江妄点头。
这就够了。
出去的时候人还能正常离山。
回来的时候,已经带了伤。
伤从哪来。
谁留下的。
现在都不知道。
也没必要凭三百年前一处伤口硬认东西。
程小满问:
“那你回来以后先做什么?”
裴昭想了一下。
“喝水。”
江妄一顿。
容烬看过来。
“就喝水?”
“嗯。”
江妄道:
“活人回来先喝水,很合理。”
容烬冷笑。
“你以前可没这么懂。”
江妄没接。
裴昭继续道:
“喝完以后,你问过主控。”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江妄看向他。
“问什么?”
“补了吗。”
程小满眼睛一下抬起来。
容烬也站直了。
江妄没有马上开口。
“你怎么回的?”
“补了。”
裴昭道。
“你当时已经知道?”
“山里有人说过。”
“谁?”
裴昭摇头。
“不记得。”
江妄嗯了一声。
没往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身上开新线。
真正重要的是——
他离山的时候没等。
回来以后,却主动问了主控。
程小满小声道:
“所以你其实还是在意结果。”
江妄看他。
程小满自己收了半句。
“至少回来以后在意。”
“对。”
江妄道。
“我只是没留下等。”
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容烬盯着他。
“然后呢?”
裴昭停了一会儿。
“你又问了一句。”
“什么?”
“照原位?”
石廊里一下安静下来。
江妄站在原地。
隔了两息才问:
“你怎么答?”
“不是。”
“你知道动到哪儿了?”
“不知道。”
“看过主控?”
“后来才看。”
江妄皱了下眉。
“所以那时候你只知道没照原位。”
“嗯。”
这也够了。
江妄回来以后,第一批确认的事情里有主控。
先问补没补。
再问是不是照原来的位置。
说明他没把离山前那句“再往里挪”忘掉。
程小满蹲在断墙旁。
“所以你回来以后,还在确认那句话有没有落下去。”
江妄道:
“至少在确认没照旧位。”
“至于是不是按我说的方向动。”
“现在还不能说。”
程小满点头。
“懂。”
容烬靠在石墙边。
“那器房呢?”
江妄看向裴昭。
裴昭道:
“不是当天。”
“隔了几日。”
“你先养伤。”
“后来才找容烬。”
容烬也点头。
“这条我能接。”
“你进器房的时候,伤还没好。”
江妄嗯了一声。
顺序又紧了一层。
回来。
先问主控。
确认没有照原位。
养伤。
之后才进器房复验。
程小满捡了三块小石头。
第一块放前面。
“回来。”
第二块。
“问主控。”
第三块往后。
“器房。”
容烬看他。
“你跟谁学的?”
“江妄。”
“难怪。”
江妄没理。
他盯着中间那块石头。
“我问‘照原位?’的时候。”
“还不知道实际怎么动。”
裴昭道:
“至少没告诉我。”
“好。”
所以还不能写成:
江妄一回来,就确认了“往里动”的结果。
他当时只知道执行没有完全照旧。
程小满忽然问:
“那苏见月那句‘查到了吗’,是在什么时候?”
裴昭想了片刻。
“第二天。”
“确定?”
“嗯。”
江妄看过去。
裴昭没再补别的。
只这一句。
已经够。
程小满又拿了一块石头。
放在“回来”后面。
“第二天。”
“苏见月问你查到了没有。”
江妄道:
“嗯。”
“烧纸呢?”
裴昭道:
“在这之后。”
“器房以前?”
“嗯。”
程小满把第五块石头放下。
“那现在至少能排成——”
他指着地上的顺序。
“你出去。”
“受伤回来。”
“先问主控有没有补、是不是原位。”
“第二天苏见月问你查到了没有。”
“后来你烧过纸。”
“再后来进器房。”
江妄看了一遍。
“到这里。”
程小满立刻停。
“没往下猜。”
“很好。”
容烬抱着手臂。
“中间还是空。”
“当然空。”
江妄道。
“要是不空,我们还查什么。”
程小满又看了眼地上的石头。
“但至少空的位置变窄了。”
江妄嗯了一声。
这个说法能站。
他蹲下来。
把地上的石头一块块收回墙边。
程小满看他。
“不是说摆着更清楚?”
“这里有人走路。”
江妄道。
“别把自己绊死。”
“哦。”
最后一块石头刚放回去。
容烬忽然抬头。
“有人。”
裴昭也已经转过身。
远处。
旧山道下方亮起一点火光。
不是一盏。
两盏。
走得很低。
没有往他们这里来。
沿着主控外侧那条废路过去。
程小满压低声音。
“这时候还有人走那边?”
没人答。
江妄已经站起来。
那条路他们这几天走过。
再往前,不是住处。
也不是值守区。
是更外侧那片早就废掉的试接场。
容烬眯起眼。
“谁半夜去那儿?”
江妄没说话。
两点火光停了一下。
很快又继续往里。
程小满看他。
“看吗?”
“看。”
“跟?”
江妄已经往外走。
“不贴。”
“先看他们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