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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深夜暗巷抹喉

    一杯劣质清酒洒在榻榻米上。


    徐望川解开领口扣子,把三盒磺胺粉排在矮桌上。


    对面坐着日军后勤少佐的遗孀,美智子。


    和服旧得发白,领口敞着,手里把一张盖了特高课红戳的补给审批批条攥出了褶子。那是她丈夫阵亡前留在抽屉里的遗物,藏了半个月,既不敢上交也不敢倒卖,直到小儿子烧得肺里起了锣音,她才咬了牙拿出来。


    “林君,药给我,这张批条就是您的了。”美智子嗓音放得很轻,眼睛盯着那三盒磺胺粉,嘴唇抿了抿才又开口,“抚恤金发下来那点钱,煤都烧不到月底。孩子熬不过这个冬天,只有磺胺能救。”


    她的手腕停了停,还是搭上了徐望川的膝盖。


    “黑市上金条目标太大,这三盒磺胺粉足够夫人和孩子挺过整个上海的冬天。”徐望川笑着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把批条从她指缝里抽了出来。


    纸片上的字迹很小。


    十六铺码头,春季战役物资,三批次调发。


    第一批次,二月四日晚八点,三十车厢无烟火药。


    第二批次,二月九日凌晨三点,两千箱子弹。


    第三批次,二月十二日晚十点,重型炮弹配件。


    徐望川盯着批条看了三秒,把日期,数字,批号,全记了下来。


    不用笔,不留底稿。


    “第一批次走的是特设专列,你们后勤部那群老官僚胃口太小,这点物资填不满租界的黑市窟窿。”徐望川把批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调拨都安排在夜里,上头盯得紧,白天绝不敢动。”美智子的身子已经靠了过来。


    半个钟头后。


    徐望川套上大衣,将那张批条折叠两次塞进内衬口袋,扣上礼帽,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弄堂里没有灯。


    三个穿短打的帮派混混缩在墙根底下抽烟,烟头明灭,盯上这个从法租界来虹口做黑市生意的林老板已经三天了。


    刚走过第二个拐角,三把弹簧刀同时从黑暗里逼过来。


    不能拔枪。


    日本宪兵队的巡逻哨就在街口,枪声一响,批条和人都走不出虹口。


    头一个混混扑得最快,弹簧刀直冲面门,徐望川侧身让开,脚踩进泥水,顺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外一掰。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林老板,留买路钱。”第二个混混低喝一声,刀尖直奔腰眼。


    “买路钱在极司菲尔路李主任的办公桌上。”


    一脚踹在对方小腿上,人还没倒透,左手已经夺过刀柄。


    第三个混混转身要跑。


    跑不了。


    批条在身上,活口留不得。


    刀刃抹过喉咙的时候,街口传来宪兵巡逻皮靴踩碎石的声响,远,但在靠近。


    三具身体歪倒在泥水里,血往地缝里渗。


    徐望川从大衣内侧口袋翻出两张76号极司菲尔路抬头的特别通行证,是上个月从方维新手里拿到的缴获件,一直揣着没用。


    通行证扔在尸体旁边。


    他这个军统站长,活得比汉奸还像个流氓。


    墙根蹲下,从死人身上抹了把血,在自己脸上糊了一道,又把礼帽压低。


    拐进岔弄堂里。


    夜里十一点,法租界裁缝铺后门。


    推门走进去,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屋里很暗,沈玉兰坐在电报机前,刚停下发报。


    一身脂粉味,还有劣质清酒的酸气,整个暗室都是。


    “虹口那边的香水,味儿真冲。”徐望川扯松领带,走到水盆边,嗓音沙哑。


    沈玉兰没说话,站起身,端起桌面上那盆冷水,走到门口。


    哗啦。


    一整盆水泼在门槛上,溅了徐望川一裤腿泥点子。


    “要逛窑子去霞飞路,别把外头沾的东西带进发报室。”


    门重重的关上了。


    徐望川靠在门板上,摸出根香烟咬在嘴里,火柴划了两次才擦亮,烟雾腾起来。


    指尖还带着方才掰断腕骨、抹过刀刃的微颤。


    半根烟抽完,前铺的木板门被人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掐灭烟头,走过前堂拔下门栓。


    方维新侧着身子挤了进来,身上披着件宽大的黑雨衣,衣角直往下滴水。


    “陈箓公馆明晚七点设私宴,王天木带了三十个人,炸药全部配发完毕。”方维新从口袋里摸出个没有封口的火柴盒递过去,凑到他耳边,眼睛往门口瞟了一眼。


    徐望川捏开火柴盒扫了一眼,没接。


    里头是特高课在静安寺路布控的岗哨更替路线,手抄的,字小得要凑到鼻子底下才看得清。


    “小野今晚往静安寺路增派了三辆装甲巡视车。”方维新语速很快,边说边将火柴盒捏碎扔进炭盆,“76号的新兵负责守大门,特高课的精锐全埋伏在陈箓公馆两侧的三楼制高点。”


    “二站要找死,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二站的行动受挫,特高课的装甲车会封锁法租界所有通道,你的三组兜底人员不撤出来,一锅端。”方维新双手攥紧雨衣边缘。


    “我的人早就撤了。”徐望川把炭盆里没烧透的火柴盒碎片拨了拨,“二站的命是他自己搭上去的,拦不住,也不用拦。”


    方维新没再多说,拉起雨衣兜帽,转身一拐就不见了人影。


    徐望川转身走回后院。


    沈玉兰已经打开了房门,丢过来块干毛巾。


    “王天木如果死在陈箓公馆,戴老板一定会拿你问罪。”


    “他死不绝。”徐望川擦着头发上的水,拉开椅子坐下,“早前我就在76号的防区安了两个闲棋,平日里不启用,专留这种时候用。我撤了三组接应,等于让出了静安寺往大都会舞厅方向的缺口,特高课只知道堵二站的后路,他们想不到我把生门留给了76号的暗桩防区。”


    沈玉兰的手指停住了。


    “通知韩承彬,盯紧十六铺码头。”徐望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二月四日晚八点,日军三十车厢无烟火药起运,我要这批火药一两都上不了火车。”


    门外,雨势变大了。


    远处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去。


    沈玉兰摘下监听耳机,转头看过来。


    “有一个发报频率刚才切进来了,用的是军统二站的呼叫波段,位置却在法租界。”她把记录频段的废纸揉成一团。


    徐望川的手停在毛巾上。


    王天木的人明明在租界边缘备战,这个时候不可能有人在法租界违规开机发报。


    除非二站内部早有人反了水,正把王天木的底牌一张张往日本人桌上送。


    发报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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