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池转过来,目光带着审视。
沈念祖攥着快要撕裂的心脏,再次喘息着开口:“大神,求你……”
是我,我是沈念祖。求你,认出我。
“哇、哇、哇!”顾洛欣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气得挽起袖子,“装完小沈还不够,现在又装可怜想骗大神?!”
“住手。”另一个沈念祖抬手拦住顾洛欣,语气冷淡,“小心被感染。大神,你还是像之前一样处理掉吧。”
“好。”金九池干脆地答应。
“不要……”沈念祖低声呢喃,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它们没有融进海水,而是化作一颗颗黯淡的珍珠,浮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周围。
当珍珠失去光泽,就不再是珍珠了吗?
这算什么恶心的玩笑?海神把他扔进的,到底是什么扭曲的幻境?
可如果他还保有一丝理智,就该明白这才是正常的。
海神被她倾尽一生守护的人鱼抛弃,那沈念祖要面对的,自然也是他最信任的队友。
这才是关于信任与背叛的,真正的考验。
但沈念祖现在,已经无法思考。
脑子里一片混乱,巨大的悲伤像巨石压着他。
他分不清这些情绪是自己的,还是海神残留的执念。
他只想着一件事——我会死在金九池手里。
而到最后,他都不会知道,我是谁。
金九池从旁边卫兵手里夺过长矛,银眸里翻涌着怒意,朝他游来。
不要……沈念祖呼吸猛地一滞,恐慌席卷全身。
他本能地想逃,可失血过多让眼前阵阵发黑。
他用力摇头,想驱散眩晕,却毫无用处。
不,他不能在这里输。
他必须完成任务,必须证明,谁才是真正的沈念祖!
可时间不会等他。
一瞬之间,金九池已经到了面前,目光落在他下腹流血的伤口上。
沈念祖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想起长矛刺入身体的剧痛。
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尤其不想死在金九池手里。
“大神……!”他用受损的声带艰难挤出声音,眼睛睁得极大,满是绝望。
但一切都太晚了。
金九池已经举起了长矛。
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在海水中炸开,紧跟着是一声刺耳的尖叫。
沈念祖猛地睁开眼,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震惊地抬头,看见金九池手里的长矛,狠狠扎进了刚才袭击他的那名人鱼卫兵腹部!
“你竟敢……”金九池声音发颤,怒火滔天。
左眼瞬间染成漆黑,像墨汁融进银湖,中间透出一点金色的瞳仁。
他猛地挥矛,干脆利落地斩下卫兵的头颅!
“我连抱他重一点都怕弄疼他……你竟敢伤他!”
卫兵们瞬间大乱,武器齐齐对准挡在畸变沈念祖身前的金九池。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在保护那只被诅咒的怪物!”
另一个“沈念祖”皱起眉,不满地质问:“大神,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止是他,连沈念祖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呆住。
他怔怔望着金九池的背影,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像是枯木逢春,猛地狂跳起来。
怎、怎么回事?
金九池真的认出他了?可、可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金九池仰头狂笑,带着几分疯意:“该问这话的是我吧,冒牌货?以为披着念儿的皮,就能骗过我?你让我觉得,从骨子里恶心!所有想伤他的人……”
他低吼,异色双瞳里怒火燃烧,“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金九池彻底疯了。
他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挡在沈念祖身前,疯狂砍杀冲上来的每一名卫兵,哪怕自己身上添再多伤口也毫不在意。
最后,他甚至一拳砸在另一个“沈念祖”脸上,把对方狠狠打飞出去数米。
可他依旧觉得不够——竟敢披着念儿的皮,一拳怎么够?
至少要把他四肢骨头全部打断!
就在这时,周围一切骤然凝固,时间仿佛被暂停。
沈念祖知道,考验结束了。
体内的杂质正在消散,身体瞬间变得轻盈,呼吸也顺畅起来。
他顾不上自己依旧丑陋的模样,猛地扑上去抱住金九池的腰,哽咽着哀求:“够了……!大神……金九池,够了!可以停下了!”
他哭得停不下来,眼泪没化成珍珠,直接浸透了金九池的衣料。
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可看着金九池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又心疼得要死。
他把额头抵在金九池紧绷结实的背上,贪恋着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
体内的寒意一点点散去,像一束耀眼的阳光穿透了厚重乌云。
掌心下,金九池的心跳剧烈而有力,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他慢慢伸手,掰开金九池紧握的拳,和他十指相扣,轻声呢喃,像是在对金九池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没事了,都结束了,一切都好……”
可这句话,反而让金九池更加激动。
“怎么可能没事?!”
他暴怒地转过身,看向沈念祖,话刚说到一半,却猛地顿住——他看见沈念祖身上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
“你、你、你没事了?”他震惊得连话都结巴了。
沈念祖忍不住破涕为笑。
他能在金九池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可这一次,他不再躲闪逃避。
因为他清楚,无论自己变得多丑陋,在金九池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沈念祖。
他断断续续,把遇见海神、接受考验的事告诉了金九池。
只是到最后,他依旧想不明白,金九池到底是怎么认出他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好奇地问,“我换了身体,气味、心跳都不一样了。”
“气味和心跳?”金九池不屑地嗤了一声,“我就这么肤浅吗?我当然看一眼就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念儿!”
可沈念祖并不信,直觉告诉他,金九池还有事瞒着他。
在他审视的目光下,金九池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那是心虚的表情?
他立刻堆起大大的笑容,慌忙抓住沈念祖的手,这副模样,反而让沈念祖更加确定他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