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二人切入正题。
诺瓦尔直入主题,主动提起国王召他前来的缘由:“想必您已经知晓我下达的附加指令。”
国王动作一顿,放下餐具,用餐巾拭了拭嘴角。
“不错。”他缓缓开口,“我正打算与你商议此事。你近来究竟怎么了,为何会提出这般要求?你该清楚,我们王室与老鼠素有宿怨。还有侍卫禀报,说你……格外在意一只老鼠?”
国王独目之中闪过异样的光芒,紧紧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诺瓦尔表面神色淡然,心底却颇为意外。
王室和老鼠有宿怨?
听这话,背后定然藏着一段隐秘过往。
但从国王的言辞来看,原本的诺瓦尔理应知晓这段往事。
若是贸然追问内情,定会引起对方怀疑,甚至会被判定为脱离人设。
眼下,该如何回应才稳妥?
长久的沉默过后,诺瓦尔轻哦了一声,抬眼回望,同样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国王。
“宿怨?父亲,我以为那些过往早已翻篇。身为王子,亦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我本就该——”
他的话语骤然顿住。
只因卢修斯传来消息:它成功找到顾洛欣了。
唔,比想象中还要软萌可爱。
诺瓦尔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国王见状眉头紧锁,开口询问:“怎么了?”
诺瓦尔压下嘴角的笑意,拿起勺子舀起浓汤,接上未完的话语:“身为王子与未来的君主,我理当一视同仁,不偏不倚,不分身份、不分物种。纵使王室与老鼠存有旧怨,也不该因此肆意偏见、刻意排斥,父亲,您说对吗?”
话音落下,他将勺子凑近唇边,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勺沿。
这个瞬间,恰好与卢修斯昨夜舔舐顾洛欣泪痕的动作重合。
无人会知晓这微妙的巧合。
国王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显然极为不满诺瓦尔的说辞。
“我不在乎你对万物宽容,唯独老鼠不行。”他语气阴狠,“绝不能容忍它们!这群肮脏卑贱的畜生,只配苟活在污秽的垃圾堆里!”
就在这时,卢修斯传来的情报涌入诺瓦尔脑海,一段惊人的真相浮出水面,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之人。
眼前这位独眼国王,根本不是真正的国王,而是早已离世的王后所化。
传闻中,国王与王后的爱情流传千古,水晶鞋更是二人至死不渝的爱情象征。
可真相却是,王后暗中篡权,将真正的国王变成了老鼠,取而代之、霸占王座。
而本该象征忠贞爱意的水晶鞋,也化作了施加诅咒的不祥之物。
妥妥的豪门爱恨狗血大戏。
诺瓦尔在心底轻叹一声,只觉心累。
他终于明白,为何一提及老鼠,对方就会情绪失控、极度敏感。
只因真正的国王,此刻正化作小动物,苟活在这座小镇的某个角落。
王后惧怕全城搜捕老鼠的政令,会让失踪的国王重新现身。
可疑问随之而来——她为何如此惧怕?
诺瓦尔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我明白了。”
就在王后伪装的国王面露释然、暗自得意之时,诺瓦尔微微偏头,补上后半句话:“既然我们如此憎恶老鼠,那不如……彻底肃清,斩尽杀绝。”
在对方惊愕的注视下,一抹狡黠又阴戾的浅笑,缓缓绽放在诺瓦尔唇角。
翡翠色的眼眸,瞬间染上邪魅的暗光。
“打造一座无鼠之城,彻底根除你口中这群肮脏卑贱的祸害。父亲,难道这不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吗?”
国王愕然怔住,质问道:“你……竟想赶尽杀绝?你方才不是还说,对老鼠心生偏爱吗?”
诺瓦尔指尖转着银勺,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我是一国皇子,自然要以王室血脉与社稷为重。父亲,既然你极力反对我先前的请求,那将老鼠全数铲除,应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不是吗?”
“砰——!”
国王一拳狠狠砸在桌面,杯盘刀叉剧烈震颤、叮当作响。
“放肆!”盛怒的吼声响彻整座厅堂,“你这是在顶撞我?!就因为我不肯纵容你的一时任性,你便处处与我作对?”
呵……
一声无声的冷笑自诺瓦尔喉间溢出,毫无半分笑意。
他向后靠坐,手肘撑在椅背上、抵着下颌,神色慵懒淡漠,与眼前暴跳如雷的国王形成鲜明反差。
“父亲何必曲解我的意思?我提出请求,你断然拒绝。如今我改了主意,打算彻底清除鼠患,你依旧不肯应允。敢问父亲,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
诺瓦尔的每一步都绝非鲁莽行事。
听完顾洛欣那边的遭遇与线索后,他便打算从国王这里,印证所有猜测。
眼前之人,根本是借壳上位的王后。
为了坐实这个猜想,诺瓦尔必须精准戳中对方的软肋。
人在被负面情绪裹挟、怒火攻心之时,才会卸下伪装,暴露最真实的本性——这是他在现实世界,以及无数梦魇副本里,切身领悟的法则。
而眼下,激怒对方,便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倘若这位“国王”,真的是早已死去的王后所化,那就足以佐证一个关键疑点:对方能将真正的国王变成老鼠,本身绝不可能是普通人类。
就在气氛紧绷的临界点,国王的怒火骤然褪去。
他微微眯起独目,目光锐利如刀,细细审视着诺瓦尔。
“你变了。往日里,你从不敢这般明目张胆违抗我。莫非……你撞见、或是听闻了什么不该知晓的秘密?”
瞬息之间,厅堂内的氛围骤变。
气温骤降,寒意刺骨,无形的压迫感沉沉笼罩四方。
细密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诺瓦尔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全身神经紧绷,本能疯狂预警——眼前这个人,极度危险。
换做旁人,早已在这层层威压下屈服妥协。
但诺瓦尔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全然无视对方扑面而来的猜忌与敌意。
他早已暗中备好保命契约神器,只是暂且按兵不动,想看看这场博弈,最终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