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希维尔就被落落从宿舍拽了出来。
“快快快,场地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去晚了就没了!”
落落的精神头足得吓人,灰白色的短发在晨风中飞扬,兽耳竖得笔直,尾巴也翘得高高的,仿佛昨天那个耷拉着耳朵、戳着馅饼发呆的人根本不是她。
希维尔被她拉着快步穿过还在沉睡中的学院,怀里抱着昨晚那个精美的收纳盒——当然,里面那条飞毯她没舍得用,也没敢带。
今天只是练习,用学院提供的制式道具就好。
落落带她来的地方是基础学部北侧的一片露天平台,边缘立着几根标注空域分界的发光标杆,地面铺设了防摔缓冲符文。
平台上已经稀稀落落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各自骑在五花八门的扫帚上,有的在慢吞吞地绕圈,有的停在半空调整姿势,还有个倒霉蛋正脸朝下趴在缓冲垫上,旁边两个朋友笑得直不起腰。
“这边这边!”
落落轻车熟路地拉着希维尔走到平台角落的一排金属架子前,上面整齐插着十几把扫帚。
清一色。
深棕色的木质帚柄,标准的长度,统一的造型,甚至连缠绕防滑握把的皮革颜色都一样。帚穗部分是最普通的魔法植物纤维,没有任何额外装饰或魔纹。
每一把都朴实无华,散发着“我是公物,我很耐用,别想太多”的耿直气息。
希维尔伸手抽出一把,掂了掂分量,又摸了摸光滑到有点打滑的木质握柄,再抬头看看架子上那些一排排长得跟孪生兄弟似的扫帚,心里的吐槽终于没憋住:
“……这也太破了吧。”
和昨晚在洛伦佐商行看到的那些精品相比,眼前的扫帚简直像是从柴火堆里临时扒拉出来的。
落落倒是不以为意,随手从架子上挑了把看起来品相稍好的,挎了上去,拍了拍帚柄:
“好啦,别看这样子不咋地,质量可是很好的!学院采购的东西,耐用性绝对过关,摔个几百次都不会散架。再说了,”她狡黠地眨眨眼,“考试的时候大家都用一样的,公平嘛。”
希维尔叹了口气,认命地跨上扫帚。
确实,昨晚那条飞毯再舒适再稳定,也不可能带进考场。
想在魔运会上飞起来,想在浮影城的天空自由穿行,终究得靠自己的本事。
“之前我已经教过你操作方式啦,还记得吧?”落落骑在扫帚上,双脚离地约二十厘米,稳稳当当地悬浮着,像坐在看不见的板凳上,“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悬浮。把魔力稳定地输入扫帚核心,维持离地半米左右,目标是坚持三十秒不掉下来。”
她做了个示范,扫帚纹丝不动,她甚至还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来,你试试。”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回想落落昨天教过的魔力回路走向。
输入,维持,平衡。
扫帚尾部亮起微弱的淡金色光晕,整把扫帚微微一震,开始缓慢地、不太情愿地向上飘起。
十厘米,二十厘米,三十厘米……
“稳住稳住,魔力输出要平滑,不要断断续续——”落落的声音在旁边飘来。
四十厘米,四十五厘米——
然后,光晕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噗地灭了。
扫帚猛地一沉,希维尔连忙伸脚撑地,才没连人带帚栽下去。
“差一点差一点!有进步!”落落用力鼓掌,尾巴也跟着晃,“昨天只能到三十,今天都四十五了!”
希维尔喘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抬头看向落落。
落落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和以往每一次教她新东西时别无二致。她热心地指出希维尔刚才魔力输出的几个波动点,又教她怎么用手腕细微调整平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耳朵随着说话的节奏一抖一抖。
和平常一样。
甚至比平常还要更……亢奋一些。
希维尔握着扫帚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落落那张笑脸上。
她想起昨晚在洛伦佐商行,霞隔着墨镜说出那些话时的平静语调。
那说明她还只是个孩子。
雏鸟不能在母亲的羽翼下学会飞行。
等她什么时候不再淘气胡闹了,就说明她什么时候长大了。
希维尔当时听得有些发怔,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现在看着落落阳光灿烂的模样,那些话又浮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落落……知道霞是这样想的吗?
如果知道,她会难过,还是会赌气地更努力“长大”?
“怎么了,希维尔同学?”
落落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拽了回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疑惑地望着她,耳朵微微前倾,像在捕捉什么信号。
希维尔眨眨眼,连忙摇头:
“啊,没事!我们开始吧!”
她握紧扫帚柄,再次闭眼,凝聚魔力。
淡金色的光晕重新亮起。扫帚缓缓离地,这一次比刚才稳了一些。
落落继续在旁边指点,声音清脆,偶尔夹杂几句“对对对就是这样!”“稳住稳住!”“哇你坚持五秒了!”
阳光穿过浮影城的魔法护罩,柔和地洒在训练平台上。远处有早起的学长学姐驾着各色飞行道具从空中掠过,拖曳出长短不一的魔力尾迹。近处是落落叽叽喳喳的声音,和希维尔手中扫帚偶尔发出的嗡鸣。
五秒,十秒,十五秒。
扫帚又掉下来了,希维尔这次早有准备,稳稳落地。
“再来!”落落比她还兴奋。
希维尔笑了笑,重新跨上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