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当谭美林话音刚落,他脸上那抹笑意,便不由自主地漾开,明亮又笃定。
“这一趟没白跑,粉丝又攒了一拨。等奉京的医院拔地而起,声望还能再往上蹿一截。”
他正暗自盘算,白雪却凑近几步,好奇地眨眨眼:“苏大哥,偷乐什么呢?捡着金子啦?”
相处越久,白雪越琢磨不透苏俊毅的心思。
这些年她执行任务,接触过不少热衷公益的富豪,大多眼神清亮、笑容发自肺腑——那是真把助人当乐事。
可苏俊毅不同。他像一本翻了半页的旧书,字迹苍劲,却藏了太多留白。
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怎会单纯为帮人而开心?这不像他。
苏俊毅瞥见她眼里的疑问,干脆直截了当:“帮成了,自然高兴。有问题?”
白雪翻了个俏皮的白眼:“哄谁呢?你压根不是那种人。”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谭美林副校长就在旁边,有些话,还是别拆穿得好。
“苏先生,阶梯教室已收拾妥当,咱们进去稍候吧?”
她话音未落,苏俊毅已笑着点头,随她迈步进了教室。
“苏先生,您先坐,我再去催催进度?”
见苏俊毅没接话,谭美林转身朝办公楼方向快步走去。
“白雪,趁这会儿,咱们顺手把会场搭一搭。”苏俊毅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昨儿你设计的海报,带了吗?”
“早备好了。”白雪利落地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过去。
五十乘五十厘米的尺寸,折了三道,边角已微微泛毛。
苏俊毅展开一看,皱巴巴的褶子横七竖八,他指尖顿了顿:“挂这么一张出去,怕是要拉低咱们公司的格调。”
“赶紧去校门口打印店重印几份,挑最好的纸,快去快回。”
“得嘞!”白雪一拍手,抓起海报转身就走。
等她身影消失在门口,陈彦斌挨近苏俊毅,压低嗓音:“老大,您猜怎么着?白雪给公司起的名字,还挺有意境——真没想到,舞枪弄棒的姑娘,笔杆子也这么灵。”
“名字?”苏俊毅一怔。
光忙着敲定流程、对接场地,连公司叫啥都没过问。
“对啊,您还没听过呢?”陈彦斌有点意外,“您不记得啦?”
苏俊毅摇头笑笑——在他心里,这趟来奉京,主心骨是医院,招人不过是捎带手的事,哪顾得上琢磨名字。
“快说,起的啥名?”
陈彦斌眼睛一亮:“紫色星辰传媒!响亮,耐品,还有股子书卷气。我还以为是您悄悄点拨她的呢。”
“紫色星辰传媒……”
苏俊毅低声重复几遍,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余韵。
“我没提过半个字,纯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名字确实亮眼,不过……”
“不过什么?”陈彦斌立马追问。
陈彦斌本不愿提这事,可苏俊毅一开口,他再躲也躲不过去了。
“老大,您可能还不清楚——奉京本地有家传媒公司,叫星辰传媒。”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咱们现在叫紫色传媒,听着就跟人家的分支似的……要不,趁早换个名字?”
苏俊毅压根没犹豫,当场就点头应下。
“‘紫色星辰’这名字确实亮眼,但撞了同行就失了分量。等白雪回来,一块儿敲定。”
他特意留着没动,就是想等白雪拿主意。
毕竟这名字是她起的,字字都透着心思;要是悄没声儿就改了,怕伤她那份热乎劲儿。
这些日子,白雪把传媒公司当自家事在操心,跑前跑后、盯细节、理流程,样样上心。
而且她天生就吃这碗饭——敏锐、利落、懂传播也懂人,所以但凡牵扯到公司的事,苏俊毅总爱先听听她的想法。
正琢磨着怎么跟白雪开口,陈彦斌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哎哟!白雪刚出门打印材料去了,要不要喊她回来?”
“今天来不及了,先挂着这名字吧,回头再议。”
话音未落,第一批学生已陆续走进阶梯教室。
手里攥着的简历崭新挺括,一眼就能看出是奔着面试来的。
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教养极好,路过苏俊毅身边时,纷纷停下脚步,声音清亮地打招呼:
“苏先生好!”
“苏老师上午好!”
“苏先生您好!”
苏俊毅笑着颔首,时不时回一句:“同学们好!”
几人站在门口附近,人越聚越多,黑豹见状,主动上前劝道:“苏先生,您先请进教室吧,别堵在过道上,影响大家进出。”
苏俊毅点点头,抬脚往讲台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陈彦斌:“老陈,刚才好几个学生冲你挥手呢——谭副校长怕是早把你那档子事儿传开了,待会你是不是得露个脸,讲两句?”
陈彦斌挠了挠头,干笑两声:“老大,您可饶了我吧!我就是个倒腾买卖的,哪会站台讲话?真上去了,怕不是冷场收尾!”
苏俊毅本就没打算让他讲,这话纯属打趣。
眼下行程紧、节奏快,就算陈彦斌真想上台,他也得拦着——哪有小弟抢风头、老大退半步的道理?
见陈彦斌推得干脆,苏俊毅也没再逗他。
正说着,谭美林副校长从后方快步走近:“苏先生,需不需要投影设备?我马上让学生去实验室把高清投影仪搬来。”
她主动提起这茬,是想着苏俊毅得靠ppt或视频宣传公司,才好吸引学生。
可谭副校长不知道的是,苏俊毅口中的“传媒公司”,眼下还只是个骨架——没门面、没团队、连企业文化墙都没刷上漆。
这次专程来奉京表演学院,核心目标就一个:挖一批有潜力的年轻人,作为未来骨干储备。
接下来几天,他会请专业经理人手把手带训,教他们什么叫市场策划、什么是内容运营、如何做商业传播……
等这批人扎下根、长出枝,紫色星辰才算真正立住了。
“谭校长,不用麻烦了——我们没准备ppt,海报都是临时赶印的。”
苏俊毅如实解释,谭美林听罢略一点头,便悄然退出了教室。
就在学生陆续落座、教室渐渐填满时,苏俊毅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为防杀手借信号定位行踪,他日常用的手机早已交由白雪保管。
此刻揣在身上的,是一台加密卫星电话——除非对方能截断太空轨道上的信号链,否则休想追踪。
这部电话,只留给最紧要的人、最关键的时刻。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约翰尼。
滨江造船厂副总设计师,机械动力臂项目主理人。
这通电话来得突兀,但苏俊毅心里有数:八成是动力臂的事有了进展。
果不其然,电话一接通,约翰尼的声音就传来:“苏先生,按您吩咐,机械动力臂已由直升机空运出发,一两天内就能抵达。”
“很好。”苏俊毅沉声回应,随即追问,“还有别的事?”
他了解约翰尼——不是急事,不会专程拨这个号。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约翰尼才缓缓开口:“我们团队反复论证后,有个新想法:把这款动力臂推向民用市场。想请您定个调子。”
“商业化?”
苏俊毅眉峰微挑,略一怔神。
他早盘算过大规模列装的事,但方向很明确——优先配给三角洲特种作战部队。
动力臂能极大提升单兵负重、攀爬与破障能力,战场上就是多一条命。
“这玩意儿值多少钱?谁买得起?卖给谁用?”
他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
“苏先生,您知道全球有多少肢体障碍者吗?这么跟您说吧——只要打通这条市场通路,机械动力臂绝对能让我们赚得盆满钵满!”
约翰尼语速飞快,眼睛发亮,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仿佛那台银灰色的机械臂已经摆上货架、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苏俊毅听完,脸上笑意淡了,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不是嫌钱烫手,而是打心眼里不愿把这项技术过早推入商业红海。
资本一旦扎进来,核心算法、传感逻辑、关节伺服参数……哪一样不是刀尖上跳舞?稍有疏漏,十年心血就可能被拆解、仿制、倒卖到黑市。
再者,这玩意儿造价不菲,真当人人家里揣着金砖?普通家庭咬牙凑个首付买辆代步车都费劲,更别说动辄几十万的定制义肢。
“约翰尼,这东西的归宿是军工厂,不是商场柜台。”苏俊毅声音平缓,却像铁板钉钉,“这儿不是北美,老百姓兜里没那么多活钱。”
他没兜圈子,干脆利落地把话挑明。
约翰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对方态度太硬,再劝反倒显得轻浮。
“还有别的事吗?”
苏俊毅看了眼腕表——招聘会十分钟后就要开场,他没空陪人反复拉锯。
见约翰尼摇头,他指尖一划,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另一头。
听筒里只剩忙音,约翰尼慢慢放下手机,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眉宇间掠过一丝黯然。
他专程打这通电话,就是想撬开商业化这道门缝。
毕竟,他全程参与了动力反馈模块和神经接口调试,算得上半个主创。
产品一旦量产上市,专利分成、项目奖金、股权激励……哪样不是实打实的进项?
他漂洋过海来花国,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学术荣光,而是攒够彩礼、娶个媳妇、安个家。
三十出头的男人,没房没存款,连相亲都被人婉拒三次——谁还跟你谈理想?
可苏俊毅一句“定位军工”,直接把他心里那点热乎气浇得透凉。
苏俊毅当然看出了约翰尼的失落。
但原则这事,没有商量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