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都县西南,有镇博山,产煤,博山陶瓷,尤其白瓷,盛于唐宋,冠绝天下。可惜,元之暴政,民生凋敝,其所产转以粗瓷、陶瓮、瓦罐。”
“老大,兄弟佩服,五体投地。
咱这就联系武东来跟范阳。
tnnd,这范阳见了咱高低得给咱磕一个。
不,给老大磕一个。这个起来,几千人就活了,他益都县才有几个人。
老大,你这是往他嘴里硬塞饼啊,他范阳睡着觉都能笑醒了。”
“我已经请王然师兄为范阳造了两台蒸汽机,这月底应该可以起运了。你安排积庆把账结一下,算是积庆在博山的入股。”
“老大,咱积庆能回大明抢生意吗?”
“鹏举,这是抢生意吗?”
“好像?……”
“这是积庆帮陛下扶助百姓生计。”
还是王锃会说话。
“陈大人,陛下,似乎未准许积庆,那个积庆……”
说啥,没同意?
“林峰,陛下禁止积庆在大明做生意了吗?”
“没有。”
“可有违《大明律》?”
“没有。”
林峰斩钉截铁说道,
“法无禁止即可为。”
林峰,有些糊涂了,似乎,法无授权不可为吧?
但是,似乎,陈昭苏是对的,但自己是绝做不出来的,即使能想到,也会以不合规矩,甚至离经叛道而否定。
这就是听话的孩子与其他人的区别,听话的孩子并非不聪明,而是,自我约束太甚。
“老大,这最大的顾虑解了,唯余如何防范皮来反悔失信。”
“王大人,依下官看,此诚不足为虑。西人虽属蛮夷,然其所信奉的拜上帝教,信徒诚实为本,重诺守信。”
“林峰,哥哥教给你一个乖。他们的信诺,是对教众彼此之间。咱们,是他们眼里的异教徒,是他们用来征服,臣服于他们的奴仆。
若不是咱大明国强民盛,他们的盖伦舰早开到咱沿海。能抢谁跟你做生意,坐下来谈的都是打不过的。
得机会哥哥带你去满剌加、果阿,到那里,你会看到真正的葡萄牙人、欧罗巴人。”
“王大人,下官失察,险些酿成大祸,不胜惶恐。”
“没关系,你才跟他们接触几天,哥哥在七八岁跟着家大人出海,就跟他们打交道。
他们那个神仙,也不靠谱,都是他们自己经书里记载的。我没那闲工夫,若我得空,自称是那个神仙的次子,证明一下我娘是那个神仙的原配。
我娘怀我的时候,可是梦到过大星入怀的,咱就是嫡长子,比那在马厩里生的庶子不是强多了,他们都得过来给咱磕头。”
“王大人,那个上帝,是外国人,相貌、语言都不同。”
“切,佛祖,是天竺人,你看,汉、蒙、藏、党项、女真、契丹、鲜卑、天竺都拜佛,那佛祖可没说听不懂?他们那个神听不懂还是神?”
好像,很有道理啊。
“看着他们现在彬彬有礼,那是被我大明所震慑,你看,倭奴现在乖得跟只猫似的。
你可曾知晓,弘治十七年,陛下尚为太子之时,宴请藩属。
时细川氏、大内氏谋勘合,陛下将勘合之权交由细川氏,大内义昌当堂出言顶撞。声称‘大内氏百万武士,冒死直谏,’要挟陛下收回成命。”
“这,岂非公然挑衅?”
“唉,你说对了。”
“陛下,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彼时咱大明军备松弛,六率刚刚成立,北境鞑靼虎伺。陛下,只好忍了。”
看着林峰那因愤怒而有些涨红的面孔,王锃一阵好笑。这小家伙,视姐夫为偶像,偶像受辱,私家饭会暴起打人的。
“后来你也知道了,只是史书,有些事,是不会写太明白的。哥哥建议你看一看宁波海战之后刑部的判决文书和公示榜文。”
“诺,下官受教。”
“没关系,跟着哥,凡事哥罩着你。”
“咳,”陈昭苏见王锃开始向不着调狂奔,轻咳一声。
“王锃,你安排好与皮来贸易之事,至于反悔,我早有计较。”
“得嘞,老大,有您这句话,兄弟算是把心搁肚子里了。”
皮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否则,皮之不存、肉之不存,五脏六腑、连骨带毛,渣都不存。
记忆定了,众人散去,各司其职。
当然,接下来,主要是王锃之职。
受命,王锃启程回国,先去京城觐见,这,是规矩。
陛下,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
于是王锃马不停蹄拜见了林文城、温祥、高凤,及京城诸位大人、故旧。
之后,马不停蹄奔青州府益都县,解决了博山之事,王锃在范阳的千恩万谢之下,取道莱州府,乘船南下,直奔杭州,回歙县老家探望母亲。
五日后乘船,来到松江府。他的二叔,王枝,在此贸易。
这些年,随着开海禁,江浙闽粤沿海旧有私船水涨船高,他们摒弃之前简单的运输大队长角色,而是集贸易、运输为一体的贸易商。
于是作为之前传统跑海走商代表的王枝,便沦为夹缝中苦苦挣扎的碎催。
若没有王锃的接济,恐怕王枝早已打道回歙县老家了。
松江,已经替代宁波,成为江浙最大的港口,又因港口,而成为南直隶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这里,沿长江,可以直通淮扬、江西、湖广;溯徽港可直达徽州;更遑论近在咫尺的苏、沪、杭。
如今,大黄浦两岸,商铺林立,酒肆、茶楼、客栈、旅社夹杂其间。
较之后世的繁华,不遑多让。
区别只在于房屋建筑与主人。
商人逐利,然商人,更能带动经济的活力。
王枝一见王锃,百感交集、痛哭流涕。
“五峰,你可回来,二叔,二叔,呜呜呜……”
看着自己的二叔,这个自己幼年的偶像,带着自己劈波斩浪翱翔于天海之间的指引者。
如今,神色憔悴、双颊凹陷、二目无神,唉,物是人非啊!
也难怪,如今,福德深入徽州、安庆、六安、宣城,将当地的茶叶三成收入囊中,无他,资本雄厚。
其他巨头纷纷出手,将丝、墨、棉、纸等瓜分一空,王枝只有捡人指缝里漏出来的。
费劲巴力运到宁波、松江,要么船没地儿,要么有地儿,那价格吗,还不如自己将那点货拉回去家用,最起码还能保底儿。
侄子科举高中,虽说是什么新学,乡里的士绅不屑的那种,但也是中举。
只是,中举之后便被朝廷发往倭奴?
这,算发配吗?
即使王锃履职前回家,即使自己的大嫂,王锃的母亲泰然处之。然则王枝,早已心中哇凉。
后来,得知侄子在倭奴掌管积庆,积庆,八大皇店之一,看宝和、和远、宝延、顺宁,
老子,腰杆子要挺起来、
硬起来,
过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