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锃这个混不吝,破坏了泉州的祥和,于是有官员联名弹劾他。
奏表写好了,呈给谁?
给陛下?似乎小题大做,而且还容易给自己惹麻烦,给福建巡抚黄景?黄景刚上任,还没摸清这位大人的脉络,不可轻举妄动。
找王锃的上司?
你确定这份奏表送到倭奴,陈昭苏会理会?
于是乎,众人改变策略,一方面发动京官弹劾王锃,一方面,劝阻到王锃酒楼吃饭的商户、百姓。
这份釜底抽薪还是有效的,但王锃似乎根本没有把酒楼的生意放在心上。酒楼,更像是王锃与积庆的厨房。
积庆各买卖铺户的伙计,酒楼免费管一顿午饭,不吃,饿着,阻止别人吃的,滚蛋。
王锃生意所需,成日价醉生梦死,宴请不断,这几家酒楼自然是轮着来,加之市舶司也将宴席设在了这里,生意嘛,逐渐便有了起色。
尤其那口味,那宫廷御厨的那啥格,有了松动便有了溃败。
咱经营香料、稻米不还仰仗王大人不是,不去捧捧场,也不好交代不是。
虽说当街杀猪有些骇人听闻,但人酒楼说了,这证明食材新鲜。每晚用不完的肉、鱼、禽、海鲜之类的生鲜,酒楼会放置在店前,任由百姓取用。
只是过了三月余,剩余的便寥寥无几了,后来更是供不应求,也便没有了剩余。
但酒楼会于初一十五,在关王庙门口施粥。
王锃,成为泉州城许多人恨得牙痒而无可奈何的铜豌豆。
泉州城,北门,花巷,一所两进的四合院,后院,正房,两名身披黑袍,头顶黑色罩巾之人,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之中,窃窃低语。
“大人,我们来到中国,已经有两年时间了,与中国人的友谊,也在逐渐积累。下一步,是否,便要开始实施库库计划?”
“不不不,我亲爱的孩子,你太心急了。中国有一位先哲曾说过,‘欲速则不达’,这个民族,太过聪明。
而且,当我们的先贤,阿布拉哈姆、莫塞斯率领我们的族人辗转于麦苏布塔米亚、内罗斯河、卡纳恩之时,这个民族便于此劳作,并世世代代生活于此。
经过一代又一代分裂、复合、战乱,死而复生,实现了不断的完善与超越,这也是他们说的,‘凤凰浴火’。
这,与我们的坚忍、执着有异曲同工之妙。相信,未来,他们,是这世界上唯一可以与我们媲美的民族。”
“是,大人。我也认为,中国人孝敬父母、对长者起立致敬、归葬祖茔等,与我们甚为相似。”
“是啊,中国人与我们都尊重血脉传承,以家庭、家族为基础,组建国家秩序,所谓‘家国天下’。
这,远比欧罗巴那群粗鄙的野蛮人搞出来的,个人归属上帝,人人是上帝的子民,所谓父母、妻子、儿女只是上帝为子民临时组织起来的家庭成员,待成年之后,自然可以予以切割的洗脑,要有凝聚力的多。
那些欧罗巴的王公贵族,哪一家又不是以血统论高贵,以家族为核心。聆听主的教诲,只不过是骗一骗那些愚民罢了。这种手段,中国在先秦之时,那个被车裂的大臣便有详细而可行的论述。”
“大人,您的博学,令我等崇仰。”
“两年了,你们对大明,对中国人也应该有了了解,说一下今后的计划。”
“大人,大明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商业发达,远非欧罗巴可以比。
我等已经在京城、津卫、金陵、松江、宁波、泉州、广州开设了商铺,经营瓷器、茶、丝绸等。
今年,各个商铺已经开始有了利润。”
没等到下文,那个大人开口道,
“闹闹闹,你们,走偏了。这些商业,只会为我们累积微薄的利润,无法令我们在大明立足。大明,商人,是卑微的,是他们仅仅高于奴隶的存在。”
“那,大人的意思?”
“我们之前依靠着聪明、勤奋,构建属于自己的欧罗巴版图。但是,野蛮卑鄙的昂撒人、高卢人、西班牙人,用武力将我们驱逐,没收我们的财富,幸存的社区被隔离进‘隔都’。
我们只能从事商业、高利贷等行业,同时还要面对他们的歧视、迫害。逼迫我们继续向东流浪,在列图沃斯、珀兰德、马格亚罗斯扎克这等苦寒之地寻找栖息之所。
但是,教廷与那些跟他们勾结在一起的王公贵族,是不会接纳我们的,东欧罗巴极有可能也会效仿那些野蛮人,将我们掠夺一番后,赶出去。
如今,大明皇帝在四处扩张,这个民族的特性,为我们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大人,您的意思?”
“这个民族有自己的骄傲,你不去招惹他,他绝不会对你施以武力,即使用武,也不会像那些野蛮人一样,赶尽杀绝,甚至以杀戮为乐。
他们,宁肯用自己宽阔的胸怀,去感化、归化曾经伤害过他们的野蛮人,也不会一味挥舞屠刀。
所以,我们跟在大明后面,寻找属于我们的机会,一旦时机成熟,寻求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
这不就像草原的鬣狗,跟在狮子后面寻些残羹冷炙,等狮子衰老之际,甚至可以将狮子分食。
只是这,只敢在心里想想。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去做?”
“刻意结交大明的官员,他们,对皇帝的征伐早已不满,等到皇帝承受不住压力,开始退兵收缩的时候,我们便可以去填补那些空白。”
“大人,大明的官员,骄傲的很。恐怕……”
“你们,一味想着去讨好、巴结,他们必不会将你们放在眼里。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退而求其次’,换一种方式。
大明如今倡导新学,我们将这些年搜罗的天文、历法、数学、水利、火器、解剖等技术诱之,相信会有人趋之若鹜。
我们资助这类人,若未来他们能中举,以中国人的美德,相信他们会对我们感恩戴德的。
大明在南直隶有一套完整的行政体系,这是他们的祖制,也是为稳定作为钱粮重地的江南富庶地区的不得已为之。
南直隶的官员,虽说有官职,但没有实权,久悬必心生抱怨。
我们可以接近、交好这些不得志的人,与他们的家族做生意,让一部分利也不妨。寻机会辅助他们进入京城的权利核心圈。
这是中国人说的,放长线钓大鱼。
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在大明培养我们自己的势力,相信有朝一日,非但立足之地,我们重返卡纳恩圣地都指日可待。
那时上帝给我们的应许之地,是我们的的光荣与梦想。无论我们在世界各地如何辉煌,那圣地,一定要回到我们的手中。”
“大人,小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