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大明的脸面,作为皇帝登基大典、大婚、大朝会、科举殿试等一切国之大事举行之地的奉天殿,足足在灰烬中沉寂了二十余年。
这,不知是皇权与文官博弈的结果,还是双方妥协之后的默契。
再看看修缮的主要工程,东六宫。
昭然若揭了吧?
你们这是在提示我?那你们心仪谁入主东六宫?
东宫,并不是老百姓想得,皇上两个媳妇,正宫娘娘住东宫,住西宫的是小媳妇,还是风评大多不佳,以美色魅惑君王、祸国殃民的那种。
例如北宋姓潘的,脏辫姓叶的还是姓那的,或者姓拉的。
这是评书、相声,是民间演义。
东宫,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住,那就是太子。
东方属春,色为青,象征万物初生、生机萌发,对应储君的“少阳”之位。
《礼记·文王世子》等儒家经典明确规定,太子应“朝夕至于大寝之门外”,其居所应设在东面。
因此,“东宫”,自秦汉开始,便成为太子或储君的正式代称。
也只有将我们某人最懂规矩的脏辫,才会干出将后妃安置在东宫的贻笑大方之事。
其结果,牝鸡司晨,国亡,捎带着整个华夏、炎黄苗裔为之殉葬。
你们修东宫,其心昭然若揭了吧。
太子,朱厚照心中早已有定数,只是,时机未到,他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宿命中的必然。
五月,巡抚江西已逾两年的王守仁回京。
为何时日如此之久,因为,王守仁,在江西,收服了畲人。
正德十二年春,王守仁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接旨后,王守仁率领随从,由大庾岭直入赣南。
没成想,才入江西境内,畲人作乱,王守仁一行人被阻在横水县。
王守仁,一面令手下打探消息,一面退回南雄府,绕道信丰县赶赴赣州。
入城,命人急召赣州知府邢珣前来问话。随着邢珣一起来的,还有南直隶右佥都御史王哲。
“王大人,”
“思德,邢大人,免礼。”
王守仁起身将王哲、邢珣拉起,
“来人,看座。”
王哲是熟人,还是王守仁的老部下,王守仁出任广东巡抚之时,王哲任广东按察使。
王哲为人和善、志存高洁,以“说好话,行好事,为好人”为铭。王守仁爱其才,举荐,迁南直隶右佥都御史,管理操江。
如今,二人虽平级,因这一段机缘,故王哲以上官待王守仁。
“思德,汝缘何在此?”
是啊,你管理操江,领上下江防,管理着九江府至应天府一线,长驻安庆。赣州府距离安庆路远迢迢,即使九江至此也有千里之遥。
再说,你这也有些越权了。
“王大人,下官奉旨,赴吉安府、赣州府巡抚。”
“巡抚何事?”
“陛下仅命下官巡抚,未言及具体事项。”
陛下这是?不该啊?那就必有深意。
“二位大人可知畲民作乱之事?”
“回大人,下官知晓。正德七年,畲民因盐政于上杭、安远作乱,吴大人剿抚并用,迅速平息叛乱,为首之钟聪等人伏法。
此后,畲民改土归流,与汉人等同,每月每人可得官价供给食盐一斤。后朝廷扶助畲人种植番薯、土豆、玉米,畲人经年间相安无事。
此次作乱,有些蹊跷,谢志山、蓝天凤在横水、桶岗,搬出盘瓠,大兴巫蛊之事,裹挟畲人作乱,其间,有许多汉人夹杂其中。”
有巫蛊,还有汉人参与?那就不是简单的作乱,而是有计划、有组织、有图谋的系统性反叛。
“此次有多少地方参与?”
“目前只有赣州府一地,吉安府零星数人闹事,被当地畲人官吏擒获,送交府衙处置。”
看来,吴廷举之前的策略是对的。上杭、安远等地真正做到了收人收心。
“谢志山、蓝天凤等以何借口蛊惑人心?”
“二人声称,汉人欺压畲人,强占土地,以致畲人民不聊生。故二人率众,斩杀官吏、富户,分其资财、土地,从者甚众。”
“江西巡抚可知此事?”
“巡抚安大人知晓,一面上报朝廷,一面命都指挥使戴宣率军弹压。然,朝廷命王大人巡抚吉安、赣州,其余,不见动静。”
“戴宣未出兵?”
“回大人,下官不知。”
看出王哲欲言又止,王守仁转而问向他,
“思德可有何见解?”
“回大人,戴宣命指挥同知马骥率军剿匪,然马骥以军务府、兵部、锦衣卫盘查燧发枪,将士没有武器为名,拒不从命。”
“马骥何许人也?”
“马骥妹乃宁王素妃。”
“大人,下官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邢大人,但讲无妨。”
“诺,宁王,有谋反之心。正德五年,宁王贿赂刘瑾,以求恢复王府侍卫,准其维持侍卫之收入,虽兵部极力反对,然刘瑾批准。
刘瑾伏法后,宁王自行取消侍卫。陛下命其进京参与宗族议罪朱寘鐇反叛之事,宁王以身体不适推诿。
正德八年,宁王假借陛下恩准宗族做事为由,假借垦荒为由,由内帑借支银元三万,私相复前代宁王护卫屯田。
南直隶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士实因贪腐被弹劾,陛下准其致仕,归乡后为宁王延揽,与举人刘养正俨然宁王之左膀右臂,宁王私下称二人‘卧龙凤雏’。
宁王私下结交朝廷重臣,与吏部尚书陆完、锦衣卫都指挥使钱宁。
巡抚安奎安大人、吉安知府伍文定伍大人、下官等江西上下十余官员都曾上表弹劾宁王,然奏章如泥牛入海。
春,陛下以宁王世子贤且勤,命其司香太庙,敕令用异色龙笺、加金报赐。异色龙笺,乃故事所赐监国书笺也,宁王大喜过望,排仪仗以迎。
传旨太监张忠以宁王仪仗逾制令其更正,宁王大怒,坚持己见,张忠坚不传旨返京。
宁王上表弹劾张忠恣肆、藐视宗族,陛下将张忠免职,令其看守太庙以思过。
后宁王愈发恣肆,南昌府甚至传言,宁王世子于太庙行太子事。
大学士费宏费大人,因从弟被弹劾,辞官回原籍修养,宁王拉拢不成,命人下毒欲取其性命,幸被费大人识破才躲过一劫。王大人,您亦应感同身受吧?”
见王哲没有开口,邢珣继续言道,
“王大人,今年,朝廷更是派锦衣卫来监察我等,言道‘陛下有旨,严查,若有人攀诬藩王,必严惩。’大人,这岂非钱宁对我等挟嫌报复?!
若如此,江西官员人人自危、三缄其口甚至助纣为虐,则江西危矣。”
王哲见王守仁并未开口,反而转向自己,略一沉吟,开口道,
“大人,年初宁王宴请下官,宴罢下官回府后烦躁不安、口出妄言,甚至要投井自尽,幸亏左右人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