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花街,丰收教堂。
熄灭蜡烛,擦拭干净烛台,做好了最后一点打扫工作,埃姆林返回教士休息室,脱掉身上属于大地母神教会的褐色教士袍,换回了笔挺的燕尾礼服,带上了丝绸礼帽。
充实的一天结束了。
当然,在埃姆林看来,自己的生活和以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每天准时前往丰收教堂做义工之外,他仍旧只关心人偶的价格,很少在意其他的外部事物。
义工,埃姆林顽强地为自己每天跑来帮助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传播信仰的举动下了定义,既然没有薪水,那这就只是一份自发的、善意的、属于志愿者的工作。
因为并非周末,加上贝克兰德仍处于冬日的范畴,夜晚相对寒冷,所以晚上八点以后,基本就不会再有信徒走进丰收教堂进行祈祷了。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过于寂静的夜晚,正是血族社交时间的开端。
基于血族越熬夜越精神的特性,同族间的宴会基本都在午夜展开。
在今天中午,前往教堂之前,埃姆林有收到一封来自血族同伴卡西米·奥德垃男爵的请柬。
虽然同为男爵,但是卡西米·奥德垃的年纪已经超过了两百岁,并且有一位曾活跃于第四纪、并存活至今的祖父,那是一位强大而古老的血族,能够接到来自始祖的启示。
他之所以会加入塔罗会,便是源于这位古老血族的指引。
不知道今天的请柬又是为了什么。
卡西米·奥德垃是如此的热衷于宴会,时常愿意把同类聚集在一起,音乐、舞蹈、还有灯光,吵闹的像是人类……埃姆林小声在心底咕哝了两句,但是想到聚会上会提供的精挑细选的、掺有葡萄酒的新鲜血液,他的心中还是生出了不少愉悦和期待。
一路走出月季花街,他抬头看了眼被云层遮蔽的天空,确定路边没有煤气灯,天上没有红月,光线黯淡,也几乎看不到行人。
很好。
左顾右盼了一圈,埃姆林满意点头,背后突然张开了一双黑色的蝙蝠翅膀,带着他腾空而起,速度极快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
挤满观众的帐篷中,角落里的灯光相继熄灭,只剩帐篷中央那方小型舞台上,还亮着一盏带玻璃灯罩的煤气灯。
身着深黑斗篷、头戴同色宽檐尖顶帽、脸上涂抹油彩的“戏法大师”正立于昏黄灯光下,手臂高举,十指交叠,灵巧地做出飞鸟的形状。
在她身后,宽大的幕布上,活灵活现的飞鸟般的影子随着她手指的动作,不断做出飞翔、栖息、鸣叫的姿态。
待观众的注意力被尽数吸引,佛尔思勾起嘴角,后退半步,轻轻放下手臂。
而那本该随着手指动作一同消失的影子,却依旧停留在幕布上。
瞬息之间,在观众诧异的注视下,那停留在幕布上的飞鸟阴影忽然自行扭动起来。
人群中顿时响起几声孩童与女士短促的惊叫。
在这神奇又夹杂着几分惊悚的氛围里,佛尔思啪地打了个响指。伴随着焰流的升腾,人群外围各个角落悬挂的煤气灯几乎同时被点燃。
帐篷内瞬间亮如白昼,幕布上的飞鸟阴影先是一阵黯淡,随即在翅膀拍打声与清脆鸟鸣中,那影子猛然挣脱了幕布,变成一只羽翼丰满的鸽子,盘旋着飞向了观众们的头顶。
几秒钟的安静后,场地内顿时爆发出了阵阵喝彩,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种戏法原本需要借助道具、机关,以及对光影的巧妙运用才能完成,但作为真正“戏法大师”的佛尔思,却能省略大部分机关布置,凭借非凡能力来完成演出。
在贝克兰德,底层人群的娱乐方式相当匮乏,除了打牌、赌狗、去酒馆之外,便只有少数运动项目。抛开那些不适合孩子与女士的活动,冬天也不是适合运动的季节,佛尔思的戏法自然大受欢迎,几乎每晚都会满场。
这样下去,大概一周左右,自己就能彻底消化掉“戏法大师”魔药,进行序列七“占星人”的晋升。
“直升天使”的风险彻底没有了!
再也不用担心哪天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已失去大半记忆、忘记人生经历、断绝社交、连自我都彻底遗忘,正跪在不知名的教堂里虔诚祈祷了!
产生这样明确感悟的瞬间,佛尔思站在舞台上,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
……
时间再次来到周一。
下午三点,深红色的潮水准时在灰雾之上爆发,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在青铜长桌两侧凝聚成型。
“下午好,‘愚者’先生~”
熟悉的问候声响起,“正义”奥黛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
克莱恩颔首微笑,边做回应,边打开灵视扫了眼“皇帝”。
和前几次会议相似,塞缪尔的气场中,象征着灵性主导的紫色仍旧占据大部分,但是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减少一些。
剩下的少部分里,夹杂着象征平和的绿色和象征愉悦的亮黄色。
他在高兴……想到塞缪尔最近都做了什么,克莱恩的嘴角没忍住地抽动了一下。
那种粗劣的苦涩和发腻的甜味儿似乎还停留在口腔里,被宵夜攻击的回忆再次涌了上来。
教导东区的那些学生们,对克莱恩来说等同于做了一场精神上的自由搏击。
尽管知道对于底层人民来说,学习文字、能够进行简单的阅读和记录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短时间内也不会给工作带来改善,但是……对于这种情况,克莱恩早有心理准备,真到了直面的时候,仍然有些难以控制情绪。
制度的改变是件困难的事,与之相比,更加难以改变的是身处制度之中的普通人。
而自己在直面这一切后,还要直面塞缪尔送来的莫名其妙的食物。
还好没有到狼鱼罐头那种程度,秉持着不能浪费食物也不好辜负朋友的好意——是不是“好意”,克莱恩保持质疑态度,但他仍然把那份甜得要命的水果派给吃了下去。
该庆幸他还保持着对“愚者”的基本尊重,没有把这种食物献祭给愚者吗?
不然自己就算把水果派打包扔到灰雾的杂货箱里也不会吃第二份了。
“愚者先生,我收集到了两页罗赛尔大帝的日记。”
问候环节结束,“正义”轻快的嗓音再次响起,用一个久违的好消息打断了克莱恩的思绪。
前两次的塔罗会上,参会成员们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提供日记,这段时间内,克莱恩高层次神秘学知识的来源就只有塞缪尔。
人不能,起码不应该总是薅同一只羊的羊毛,尽管最近的羊毛开始有了收费的趋势。
满含期待地等待了几秒,确定了“正义”之外的其他塔罗会成员没有提交日记的打算,克莱恩这才帮助“正义”具现出日记,拿到手中看了起来。
“倒吊人”阿尔杰撇了一眼坐在长桌末端、一动不动的“世界”,随后也保持和对方差不多的姿势,开始目视前方,平静地在心底计算自己的债务。
海盗的数量是有限的,在连续被“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收割悬赏以后,以拜亚姆为中心,北苏尼亚海附近的海盗们都变得警惕起来。
当然,这种警惕仅限于悬赏金额一千镑以上的大海盗,反倒是赏金不高的普通海盗们,还愿意在红剧场、酒馆、赌场之类的场合活跃。
“因为廉价而逃过一劫。”
这种荒诞的传言突然成了一种带着侮辱性的新的玩笑和谈资。
不过还好,还差不到一千镑,自己就能彻底清楚在“皇帝”那里的债务了。
因为最近高强度、高频次的战斗,序列六“风眷者”的魔药扮演守则也已经总结得差不多,剩下的只有消化,接下来就可以尝试在塔罗会上求购序列五“海洋歌者”的配方了。
还有一点也需要注意……在看到“正义”提交日记的时候,阿尔杰猛然警觉,自己最近有些过度在意经济危机,已经连续几次未能提交日记了。
太松懈了,等这次会议结束,自己要前往最近的风暴教会驻地,看能不能从最近的代罚者那里拿到一些未曾收集过的日记。
和他有差不多想法的还有“魔术师”佛尔思,在悬在头顶上的那个“不努力就变天使”的威胁逐渐消失后,她也终于能把注意力从消化扮演上稍作转移。
看到“正义”提交日记的举动,佛尔思颇为尴尬地按捺住自己想要整理头发或者清清嗓子的小动作。
蒸汽与机械教会有多久没举办罗塞尔大帝的展览了?按照时间周期,应该也差不多该有新的展览开启了。
除此之外,“太阳”戴里克准备在“愚者”先生的阅读时间结束以后提交一些古神传说,“隐者”嘉德丽雅给“神秘女王”寄去了一封信,尚未得到回复,只好仍保持观望状态。
而“月亮”埃姆林,在代表阅读结束、交易环节开始的熟悉的指节敲击桌面声响起后,环顾四周,率先开口道:
“你们对‘原始月亮’有多少了解?”
“原始月亮”?那个被“天体教派”信奉着的邪神?
最先有反应的是势力范围正好在五海之上,得到了相关消息的“倒吊人”和“隐者”,随后,一直保持旁观姿态的“皇帝”也换了个坐姿,侧脸向着“月亮”埃姆林的方向看去。
血族内部下达了关于围剿“原始月亮”信徒的任务?
莉莉丝反应挺快的嘛。
延续了这么多年,血族想必是不缺钱的。
不知道能从血族那里要到多少钱呢,塞缪尔微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