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狠狠砸在残破的殿顶之上,残存的最后七道魔气结界应声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轰然碎裂,彻底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我出去宰了他们。”夜珩翻身跃起,一双赤瞳之中杀意翻涌,伴随着一声清越龙吟,太阿剑已破空而至,剑柄稳稳落入他的掌心,他握紧剑柄,周身黑莲业火重燃,抬脚便要大步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
一只素手却精准地勾住了他玄色腰带的一角,苏绾用力往后一扯,声音清冷,不容置喙。
夜珩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没有回头,身形紧绷如弓,死死盯着殿门外那片被未知威压笼罩的黑暗,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找死。”
“不是人。”苏绾站起身,从容地拍掉青色裙摆上沾染的灰尘,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下了他杀气腾人的剑锋,“这动静,绝非修士能弄出来的。”
她顺势拉起他的手腕,触感冰凉,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出去看看。”
夜珩反手扣住她的五指,指腹的温度滚烫,他不由分说地跨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护在身后,这才带着她一同跨出了残破的殿门。
甫一出门,一股狂暴无匹的气流便迎面撞来,掀翻了满地碎裂的青铜地砖,裹挟着沙石狠狠砸向两人身侧的玉柱。
夜珩左臂一抬,一面黑莲业火凝成的护盾瞬间燃起,将来势汹汹的气流烧穿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苏绾在他身后眯起眼睛,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高天之上,厚重的云层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正从那裂口处缓缓倾轧而下,那毁天灭地般的轰鸣声震得整座凌霄峰都在剧烈颤抖。
嗖!
破空声从侧面响起,苏景行提着一杆红缨枪悍然落地,枪尖砸碎了一块残存的玉石台阶,碎石飞溅。
无心紧随其后,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只是此刻用折扇敲着掌心的动作,显得有几分凝重。
“绾绾,你没事吧?”苏景行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大步走来。
“退后。”夜珩抬起太阿剑,剑尖斜指地面,毫不客气地拦住他的去路,吐出的两个字冷得像冰。
“你这疯狗!”苏景行握紧枪杆,怒目而视。
“哥,”苏绾伸手按下了夜珩的剑,抬头问道,“天上那是什么?”
苏景行仰头望去,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不知道,刚才那些老家伙跑了一半,天上就砸下来这东西。”
“本座活了这么久,也从未见过这等阵仗。”无心展开折扇,轻轻摇动,似乎想借此驱散心中的不安,他用扇骨指着云层中心的裂口,“那股威压,比刚才那个伪天道还要强上数倍。”
夜珩冷嗤一声,将苏绾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语气狂傲:“再大,也一并劈了。”
话音刚落,那轰鸣声陡然加剧,仿佛天穹破碎的悲鸣。
云海被彻底撕裂,九道顶天立地的石门虚影裹挟着滔天气浪,从云层中猛然砸出,悬浮于凌霄峰上空。
那气浪席卷着地上的沙石,吹得人睁不开眼,苏绾抬起手袖挡在眼前。
待风压稍缓,她放下手,只见九道巨大的石门在半空中围绕成一个圆环,表面流转着古朴晦涩的光晕,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神秘而庄严。
“门?”苏绾秀眉微蹙,“天上掉门下来做什么?”她转头看向见多识广的无心,“鬼域的特产?”
“可别赖本座,”无心连连摆手,一脸嫌弃,“我鬼域连块像样的砖都找不出来,哪有这等手笔。”
说话间,石门虚影开始迅速凝实,那股沉重如山岳的威压令地面不堪重负,坚硬的青铜地砖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别碰地。”夜珩揽住苏绾的腰,足尖在地面一点,带她轻盈地跃上一旁断裂的玉柱。
苏绾低头看去,只见他们方才站立之处,地面已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
就在此时,九道石门中央的虚空亮起刺目强光,一座比九道石门加起来还要高耸的巨大石碑,竟硬生生破开空间,挤了出来!
石碑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神文,那些文字仿佛活物一般,在碑面上缓缓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气息。
“那是什么?!”
“天道显灵了?”
“不可能!天道不是刚被圣尊斩了吗!”
凌霄峰外围,无数侥幸存活的散修被这异象惊动,纷纷驾驭着剑光冲天而起,停在远处半空,惊疑不定的议论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天下刚太平不到半个时辰。”苏景行皱起眉头,手中长枪遥指那座石碑,“这又是谁在装神弄鬼?”
“不像是活人弄出来的。”苏绾盯着石碑上游走的神文,只觉得体内刚刚重塑的琉璃圣骨开始微微发热,天心镜眼随之自动开启。
在她眼中,世间万物皆有气运线相连,唯独眼前这石碑与石门,空空如也。
“没有气运线,也没有任何活物气息。”她揉了揉眼睛,得出结论,“就是几块石头。”
“石头,也一并劈碎。”夜珩抬起太阿剑,作势就要起跳。
苏绾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你给我消停点,伤还没好呢。”
夜珩转头看她,赤瞳里满是执拗:“它碍你的眼。”
“它还没掉下来砸到我呢。”苏绾被他气笑了,松开手。她掂了掂手里的琉璃长枪,单手结印,一道青莲流光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最中间那座石碑。
然而,那蕴含着圣骨之力的流光撞在石碑表面,竟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就如泥牛入海,被那碑面诡异的幽光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吞噬灵力?”苏绾好看的眉头轻轻一挑。
夜珩见状,二话不说举起太阿剑,一道凝练至极的黑莲业火呼啸而出,带着焚尽万物的气息劈向石碑。可结果如出一辙,那霸道绝伦的业火撞上石碑,同样消散无踪。
“有点意思。”无心“啪”地合上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魔尊的业火都能吞,圣尊,这东西来路不明,要不……咱们先撤回鬼域,从长计议?”
“你怕了?”苏绾斜睨他一眼。
“本座这叫战略性转移!”无心干咳一声,强行挽尊。
苏景行横跨一步,挡在苏绾身侧,神情凝重地说道:“绾绾,此事蹊跷。刚才那些老家伙要你立新天条,这东西就冒了出来,恐怕不是巧合。”
“他们没这个本事。”夜珩冷冷插话,与苏景行一左一右,将苏绾护在中间,“这东西的威压,比那个伪神强得多。”
苏绾眯起眼睛,琉璃长枪在掌心一转,枪尾顿在断柱上,发出一声清响:“管它是什么,敢挡老娘的路,就砸了它。”
夜珩立刻点头附和:“我帮你砸。”
苏绾好笑地用枪柄撞了他一下:“你老实待着养伤。”
“我劈柴。”夜珩回了一句。
苏绾微微一愣,想起刚才在殿内那个温暖的怀抱和安心的承诺,不由得笑出声来:“行,你劈柴。”
就在这时,远处半空中的散修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名踩着断剑的灰衣少年,正指着石碑大声喊道:“这碑上没写规矩!旧天道已死,圣尊说了,天下无主!”
“你小声点!”旁边一名女修急忙拉住他,“万一这是新天道降下的神罚呢?”
“什么新天道!”少年甩开她的手,意气风发,“规矩,该由我们自己来定!”
那些聒噪的声音传来,夜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抬手便要放出魔气清理。
“随他们去。”苏绾按住他的手腕,抬头仰望着那座沉默的石碑,眸光深远,“天下无主,自然就有人想当这个主。这石头,八成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苏景行绕着断柱走了半圈,像是在回忆什么,忽然开口道:“我曾在苏家一部古籍残卷中见过记载,传说天道未生之前,天地间曾有一座万法碑林,碑林定规则,万物守法度。后来天道窃取本源,碑林便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来给天下定规矩的?”苏绾转动长枪,若有所思。
苏景行重重点头:“极有可能。”
“那谁来刻字?”无心用扇子敲着掌心,意有所指地看向苏绾,“圣尊,刚才那些老家伙求你立法,你没干。现在好了,石头自己跑出来了,你要是再不动手,这天大的机缘可就要被别人抢了。”
苏绾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说了,老娘没兴趣给这天下当爹,谁爱刻谁刻去。”
夜珩搂紧她的腰,声音里是彻骨的冰寒:“谁敢刻,我杀谁。”
话音未落,苏绾已提着长枪,脚尖在断柱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青色飞鸟般腾空而起,直奔那九道石门而去。
“你干什么?”夜珩一把没拉住,立刻提剑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顶着越来越沉重的气压飞向石门。苏绾的裙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停在第一道石门前,这石门足有百丈之高,人在其面前渺小得宛如蝼蚁。
她伸出长枪,枪尖凝聚灵力,狠狠戳在石门表面。
“锵!”
一溜耀眼的火星擦出,石门却纹丝不动。
“真硬。”苏绾收回长枪。
夜珩已至她身侧,二话不说,一剑携着黑莲业火重重砍在石门之上,业火顺着门缝烧了进去。然而,石门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竟将那无物不焚的业火吞噬得干干净净。
“没用。”夜珩皱眉,反手便要再来一剑。
“别白费力气了。”苏绾拦住他,伸手抚上冰冷的石门,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这不是石头,这是法则的实体。”
就在此时,下方废墟外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竟是刚才逃走的青袍宗主去而复返,他身后还跟着手持新玉简的周太衡。
“万法碑林!”周太衡一看到天上的石碑,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至极的光芒,他甩开青袍宗主,踩着法器状若疯魔地冲上天空。
“这是新纪元的法典!谁能刻下第一笔,谁就是天地新主!”
他高举着手中的判官笔,拼命向石碑飞去,嘶吼道:“我要刻下天道阁的规矩!”
说罢,他已飞近石碑,判官笔重重地点了下去。
异变陡生!
那光滑的石碑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张由神文组成的巨口,一口便将那支判官笔吞了进去,连带着,还咬掉了周太衡握笔的三根手指!
“啊——!”
周太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鲜血淋漓的断手,从半空中一头栽了下去,重重砸在废墟里,痛得满地打滚。
夜珩冷眼看着这一幕,薄唇吐出两个字:“蠢货。”
苏绾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石碑缓缓闭上“嘴巴”:“这石头,脾气还挺大,看来它不认这种规矩。”
天上的九道石门似乎被周太衡的愚蠢行为所触动,竟同时发出低沉的震动,门上光华大放,刺破云层,将整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门上有字!”下方有修士失声大喊。
苏绾立刻握紧了长枪,只见璀璨的光晕在九道石门表面急速流转,一个个古老而玄奥的文字,正在光芒中缓缓变得清晰。
夜珩抬起手,掌心温热,轻轻捂住了苏绾的眼睛。
“刺眼。”他说。
苏绾笑着扒下他的手,嗔道:“别闹,我要看。”
她凝神望向正对着自己的第一道石门,待光晕散尽,一个苍劲古朴的古篆大字,赫然刻印在石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