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径直走向年轻女人。
对方看见有人靠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掌离开腰侧的一瞬,血涌得更快,沿着湿透的衣摆滴进泥里。
“别动。”江叙白蹲到她面前,“弹头没进去,是跳弹擦伤。衣服要剪开。”
女人脸色发白,眼睛还望着侧翻的面包车,“我爸……”
“活着。”桑宁说,“贺峥在给他解绳子。”
她听见车厢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女人肩膀一松,像是这时候才感觉到疼,指尖抖得压不住伤口。
江叙白剪开她腰侧的布料,用纱布按住出血点。伤口从后腰斜着划到腹侧,皮肉翻开一线,碎石和衣料纤维都嵌在里面。
“清创会疼。”他说。
女人咬住嘴唇,“我能忍。”
江叙白拧开生理盐水,桑宁的手已经覆上伤口上方。浅绿灵光从她掌心落下,先护住周围血管,再缓慢收紧撕裂的皮肉。
流血的速度很快慢下来。
被顾砚舟打穿手臂的男人看得清楚,立刻挣扎着坐起,“你是治愈系?先救我,我的手要废了!”
乔月抬脚踩住他藏在腿边的刀,“再动,另一只也别要。”
“我没动,我就是疼。”男人额头全是冷汗,目光死死黏在桑宁手上,“我有东西。车里的食物、药,全部给你。你把子弹取出来,多少钱都行。”
桑宁没回头,“子弹穿过去了。”
“那你替我止血。”
“不替。”
回答太干脆,连年轻女人都抬眼看了看她。
男人愣了一下,声音猛地拔高,“她是伤员,我也是!凭什么只救她?”
桑宁掌下的绿光没有乱。等伤口彻底止住,她才侧过脸。
“她没有拿枪对着我们。”
“我又没打中你!”
“打不中和不想打,不是一回事。”
男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顾砚舟的轮椅停在桑宁身后。
“妖力是她的。”他看向那人,“轮不到你分。”
“你开枪伤了我,至少该让医生……”
“你先举的枪。”
顾砚舟语气平静。男人撞上他的视线,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桑宁收回手。伤口仍需缝合,血已经不再往外涌。她的指尖沾了一点红,顾砚舟从医疗包旁抽出湿巾,握住她手腕,替她慢慢擦干净。
“用了多少?”他问。
“一点。”
“头晕吗?”
“不晕。”
桑宁看着他擦过自己的指缝,声音低了些,“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顾砚舟把脏湿巾折好,扔进废物袋,“你已经说了。”
他的手没有松开。温热功德顺着相贴的皮肤流进经脉,刚才消耗的那一点灵力很快补了回来。
江叙白抬头看他们,“我要缝针了。牵手去旁边,别挡光。”
桑宁被顾砚舟拉开半步,仍蹲在女人能看见的位置。
“疼就喊。”她说。
女人摇了摇头,针穿过伤口时,还是闷哼了一声。桑宁握住她冰冷的手,等江叙白打完最后一个结才松开。
女人低头看着腰间的纱布,嗓音发哑,“他们说,只要骗停一辆车,就放我和我爸走。”
“你信了?”
她摇头,过了两秒又点头,“得信。我爸还在他们手里。”
桑宁轻轻摸了摸她的手背。掌下冷得厉害,直到车门那边响起熟悉的咳嗽声,才一点点回温。
车里的中年男人已经被扶出来。他是女人的父亲,脸上挨过几拳,右眼肿得睁不开,身上倒没有致命伤。
他踉跄着走到女儿身边,确认伤口包好,紧绷的脊背才塌下来。
“谢谢。”他说完还要弯腰。
桑宁抓住他的袖子,“别压到她。”
男人顿住,忙不迭点头,蹲下去替女儿拢好外套。
另一边,被拒绝的袭击者已经骂累了。江叙白走过去检查他的手臂,在伤口上下按过一遍。
“骨头没断,血管也没破。压住,死不了。”
男人盯着他,“你不给我治?”
“我现在就在给你治。”江叙白将止血带递给唐野,“按紧。”
唐野接过来,直接勒在伤口上方。男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轻点!”
“刚才开枪的时候,手不是挺稳?”
“唐野。”顾砚舟叫了他一声。
唐野收了点力,嘴上没停,“知道,不能把人胳膊勒掉。”
江叙白给伤口消毒包扎,只做了最基本的处理。男人还在喊疼,他合上药箱,“想恢复快,自己养。治愈系异能不欠你。”
乔月和贺峥已经清点完车里的东西。物资箱上大多写着名字,年轻女人认出其中两箱属于他们,里面装着一家人在附近采石场攒下的食物和药。
“石场还有十几个人。”她靠着父亲,声音很轻,“我们出来找柴油,被他们拦住了。他们说不配合,就让下一辆车先看见我们的尸体。”
挥白布的男人脸色发青,“吓唬你们而已,我们没杀人。”
贺峥从面包车座椅下拖出三只沾血的背包,扔在他面前。
没人再听他解释。
车后还藏着一辆越野车,油箱剩下大半。乔月把侧翻的面包车扶正,将属于父女俩的物资装回去,又从缴获的枪里挑了一把能用的,连同两个弹匣放到驾驶座。
“会开枪吗?”她问。
中年男人点头,“以前在护矿队待过。”
“带你女儿回去,别再走这条路。”
七名袭击者被铐在路边护栏上,武器和车辆全数扣下。钥匙留给父女俩,等采石场的人过来,再决定如何处置。
通讯车驶离弯道时,桑宁还握着顾砚舟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补回来了。”
“我知道。”
“那还不松?”
桑宁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膝上,重新扣紧手指。
“今天的时间还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