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退回来。”
顾砚舟扣紧她的手腕,轮椅前轮已经抵上裂缝边缘。
水泥地底下传来沉闷的碎裂声。
桑宁抬起贴在地面的手,缠住断壁的藤根失去灵力支撑,叶片迅速蜷缩。她才往后挪了一步,鞋底下那层湿亮的青苔忽然塌了。
脚下空了。
桑宁整个人向下坠去,腰间安全索猛地绷紧。铁扣撞上水泥柱,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顾砚舟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上提。
她的身体悬在断壁外,半边肩膀卡住崩裂的水泥沿。镜面苔仍维持着平整地面的模样,桑宁低头看去,眼前是一条长着青苔的路,身体却悬在冰冷空处。
几块碎石从她身侧滚落。
六米下方传来连续碰撞声。
唐野扑到轮椅后面,双手压住椅背。
“地在往下裂!”
“乔月,加固轮椅。”顾砚舟声音很稳,“贺峥,把其他人带远。”
乔月掌心压向轮椅两侧。金属支架延伸出去,扣住水泵房门框。陆成安跪在裂缝另一侧,土系异能沉进地面,原本松动的石基暂时凝住。
桑宁抬起另一只手,抓住水泥边缘。
指下的青苔滑得厉害。细小苔叶贴上她的皮肤,沿手背向上生长。
她送出一缕灵力,苔叶缩了一下,很快缠得更紧。
那东西在吸她的力量。
“顾砚舟,苔在动。”
他低头看见她手背上的青色,掌中雷光亮起。
“闭眼。”
一道蓝白电光沿断壁劈下。
平整的青苔表面猛烈扭曲,藏在其中的细丝被电光烧断。焦味混进潮湿水汽,大片伪装褪去,露出黑黢黢的断崖。
桑宁的手臂跟着麻了一下。
顾砚舟扣住她的五指却在发颤。
水沿着两人交握的位置往下淌,雷光擦过他的手腕,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发红的痕迹。
“别再用异能。”桑宁抬头,“水太多了,会伤到你。”
“先上来。”
唐野伏低身体,朝她伸手。
“桑宁,把另一只手给我。”
她看了一眼。两人之间还差半臂,腰间的安全索已经拉到极限。固定绳索的水泥柱正在倾斜,根部一块块往外掉渣。
桑宁试着往上借力。
镜面苔从断壁里涌出来,青灰色细丝缠上她的小腿,向下收紧。
她身体骤然一沉。
顾砚舟的手臂被带出轮椅,肩膀重重撞在扶手上。
“队长!”唐野抓住他的腰带。
“拉桑宁。”
“够不到!”
贺峥把研究员送到安全处,转身跑回来。他将一道风托到桑宁脚下,桑宁踩住那股力量,刚抬高一点,断壁里的碎石大片脱落。
风被坠落的石块冲散。
安全索磨过断口,外层纤维接连崩开。
桑宁听见了细微的断裂声。
她反手抓住顾砚舟,将两人的手腕扣在一起。
“绳子要断了。”
顾砚舟俯身向下,半个身体已经离开椅背。
“乔月,放金属索。”
一条银灰色细索贴着断壁探下来。镜面苔立刻覆上去,将金属伪装成一根垂落的枯藤。
桑宁看得见乔月的异能气息,伸手去抓时,缠在腿上的苔丝再次发力。
腰间绳索骤然崩断。
她向下滑了一截。
顾砚舟的手从她手腕挪到掌心,五指牢牢嵌进她的指缝。
唐野被带得撞上轮椅,急得声音都变了。
“队长,先把腰扣系上!”
顾砚舟没有回头。
乔月控制金属索绕向桑宁腰间。细索刚越过裂缝,上方那块松动的混凝土便压了下来。
桑宁看见阴影,抬手催动断裂的藤桥。
残留的几根粗藤从崖壁上弹起,挡住混凝土块。藤蔓承受不住重量,一根接一根断开,震动顺着灵力撞回体内。
她胸口发闷,指尖松了一瞬。
顾砚舟立刻握紧。
“看着我。”
桑宁抬起头。
他的额角全是冷汗,受伤的腿卡在轮椅踏板间,身体几乎悬出了座椅。唐野与贺峥一左一右抓着他,脚下的裂缝仍在扩大。
“你先松手。”桑宁说,“我能抓住藤蔓。”
顾砚舟盯着她,“不许松。”
“再这样你也会掉下来。”
“桑宁。”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叫她,低沉,压得每个字都很清楚。
“抓紧我。”
桑宁咬住唇,将手指重新扣紧。
镜面苔已经攀上金属索。青色细丝钻入索环,沿着湿漉漉的金属向乔月手边蔓延。
乔月脸色一变,立即控制索身收缩。苔丝缠得太密,银灰细索在半空停住,离桑宁的腰还差一寸。
顾砚舟掌心再次亮起雷光。
桑宁立刻察觉他的意图。
“不要。”
电弧顺着金属索击穿整片苔丝。
断崖上亮起刺目的蓝白光芒,镜面苔层层卷曲,伪装彻底崩溃。桑宁终于看清下方,断壁右侧两米处有一道狭窄的天然裂口。
电流也沿着雨水反冲回来。
顾砚舟手臂猛地绷紧,雷光从掌心窜到肩头。袖口冒出焦烟,身体因疼痛晃了一下。
他的手还扣着她。
桑宁闻到了皮肉灼伤的气味,心口跟着发紧。
“顾砚舟,停下!”
雷光熄灭。
他呼吸沉重,掌心温度烫得吓人。乔月摆脱苔丝,立即将金属索送向桑宁。
索环碰到她衣角的一刻,承重柱彻底拔出了地面。
断裂的安全绳连着水泥柱砸下来。
陆成安喊了一声:“塌了!”
唐野拉住轮椅,脚下整块水泥板却朝断崖倾斜。贺峥甩出的风刃劈开砸落的石块,碎石仍撞中轮椅前轮。
椅身猛地翻向一侧。
顾砚舟从轮椅里摔出来,唐野抓住他的衣领,湿透的布料在手中撕开。
桑宁眼前一空。
顾砚舟跟着坠了下来。
他在半空将她拉进怀里,受伤的手臂护住她后颈。桑宁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催动残藤。几根藤蔓从断壁间追下来,缠上两人的身体,却被下落的重量接连扯断。
他们撞上崖壁,朝那道狭窄裂口跌去。
最后一根藤蔓绷断时,顾砚舟翻过身,将桑宁整个护在胸前。
黑暗迎面压下来。
桑宁听见他闷哼一声,后背撞上坚硬石面。两个人沿潮湿斜坡滚落一段,停在侧洞深处。
碎石还在洞口往下掉。
桑宁撑起身体,手掌碰到他滚烫的手臂。
“顾砚舟?”
黑暗里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她低下头,摸到两人仍旧扣在一起的手。
他的五指已经僵了,依然没有松开。